蘇俊朗看著李自成那被野心灼燒得有些發亮的眼睛，知道再說什么都是徒勞。

他心中最后一絲希望也熄滅了，只剩下冰冷的無奈。

他默默躬身：

“臣……

遵旨。”

退出了銀安殿，蘇俊朗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他知道，歷史的洪流已經失控，他這葉孤舟，除了隨波逐流，已別無選擇。

現在能做的，只有盡最大努力，為這趟注定兇險的旅程做準備。

他回到軍工坊和醫院體系，立刻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軍工坊加緊生產火藥、箭矢、以及盡可能多的簡易“掌心雷”（手榴彈）。

醫院則緊急配制大量行軍所需的防疫藥包——

盡管他知道，以目前的技術，這些用大蒜素、艾草、石灰等混合的藥包，效果極其有限，更多是心理安慰。

同時，他秘密安排最核心的幾名技術人員和關于基因藥劑、燧發槍、初級化工等最關鍵的技術資料，進行轉移和隱藏。

他不能將所有的雞蛋都放在闖軍這輛瘋狂的戰車上，必須為最壞的情況留下火種。

一切都在緊張而壓抑的氛圍中進行著。

終于，到了撤離的時刻。

蘇俊朗和李秀寧站在那座傾注了他們無數心血、曾在瘟疫中拯救了無數生命的“軍民醫院”門前。

白色的院墻依舊，但里面已空空蕩蕩，器械大多裝箱，病患或強行帶走，或無奈遣散。

曾經忙碌而充滿生機的景象，如今只剩下一片即將被拋棄的荒涼。

李秀寧看著這熟悉的一切，眼中充滿了悲涼與不舍。

她輕聲問身邊的蘇俊朗，聲音帶著一絲迷茫：

“蘇先生，我們……

真的就要放棄這里的一切，去……

去北京嗎？”

蘇俊朗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遠處，那面巨大的“闖”字王旗，正在風中獵獵作響，旗下是黑壓壓、看不到盡頭的人馬洪流。

這架被野心、貪婪和絕望共同驅動的巨大戰車，已經緩緩啟動，發出隆隆的轟鳴，朝著北方，朝著那個充滿未知和險阻的目標，滾滾而去。

個人的清醒認知，在這股席卷一切的洪流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秀寧，臉上露出一抹苦澀到極點的笑容。

“秀寧，”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看透命運的沉重，

“我們不是在‘去’北京。

而是……

被這架戰車‘裹挾’著，身不由己地，沖向一個誰也無法預知的結局。”

他頓了頓，望向北方那灰蒙蒙的天空，語氣變得異常凝重：

“做好準備吧。

前路……

恐怕比洛陽更兇險。”

說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即將廢棄的醫院，轉身，匯入了那支龐大的、混亂的、奔向未知命運的隊伍之中。

李秀寧默默跟上，一步三回頭，眼中滿是對過往的眷戀與對未來的深深憂慮。

洪流，已無法阻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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