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茍延殘喘罷了!
俺數十萬大軍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這北京城!
你就放心準備好你的‘神器’,待俺破了外城,還要靠它們去打紫禁城呢!”
劉宗敏也粗聲附和:
“就是!
蘇老弟忒也小心!
咱們刀山火海都闖過來了,還怕這破城墻?”
牛金星則捋須微笑,不語,眼中卻閃過一絲對蘇俊朗“掃興”的不快。
蘇俊朗心中暗嘆一聲,知道再無益。
流寇的掠奪本性和眼前的巨大誘惑,已經蒙蔽了他們的理智。
他只能默默退后,心中警兆更甚。
與此同時,北京城內,早已是另一番地獄景象。
末日恐慌,如同瘟疫般,席卷了這座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糧價飛漲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一石米需數百兩白銀,且有價無市。
普通百姓早已斷炊,易子而食的慘劇時有發生。
富戶豪門則紛紛潛逃,或藏匿金銀,或試圖賄賂守城軍官,想在城破前尋一條生路。
大街小巷,十室九空,一片死寂,唯有零星傳來的搶掠打斗聲和絕望的哭嚎聲,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流如同鬼魅,在空氣中傳播:有的說闖軍青面獠牙,吃人不吐骨頭;
有的說皇帝已經懸梁自盡;
有的說吳三桂馬上就要帶關寧鐵騎殺回來勤王;
更有人說,夜里看到紫禁城上空有仙人斗法,劍光縱橫……
人心徹底崩潰,秩序蕩然無存。
而那座象征著最高權力的紫禁城,此刻卻籠罩在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絕望的死寂之中。
宮門緊閉,侍衛面色凝重如鐵。
崇禎皇帝已連續數日不朝,據貼身太監傳,陛下時常獨自一人在乾清宮內披發跣足,時而痛哭流涕,時而狀若瘋魔,時而對著虛空厲聲咒罵。
王朝末日的氣象,已濃重得化不開。
最后的勸降,更像是一種形式上的羞辱。
李自成志得意滿,下令將早已寫好的勸降書,綁在箭矢上,由臂力強的弓手射入城內。
文書由牛金星起草,文辭華麗,卻核心意思簡單粗暴:
“開門迎闖王,早早免蟲殃。”
許諾只要開城投降,便可保全性命,甚至有功者賞。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以及,從城頭零星射下的、軟弱無力、毫無準頭的幾支箭矢,仿佛守軍連拉開硬弓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種沉默的抗拒,反而比激烈的罵戰更讓人感到不安。
李自成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精鋼戰刀,雪亮的刀鋒直指北京城那高大而沉默的城門樓!
“弟兄們!”
他運足中氣,聲音如同滾雷般傳遍四方,
“明朝氣數已盡!
崇禎老兒縮在殼里不敢出來!”
“打破北京城!
活捉崇禎帝!”
“金銀財寶!
嬌妻美妾!
就在城里!
隨老子——
拿啊!”
“攻城——!!!”
最后兩個字,他幾乎是用盡平生力氣咆哮而出!
充滿了無盡的貪婪、暴戾和毀滅的欲望!
“吼——!!!”
震天的吶喊,如同積蓄已久的山洪,猛然爆發!
數十萬闖軍士兵,如同被注入最后的瘋狂,紅著眼睛,扛著簡陋的云梯、推著沉重的撞車、揮舞著各式兵器,如同決堤的黑色浪潮一般,向著那座沉默的、巨大的北京城墻,發起了第一波悍不畏死的、混亂而狂暴的沖擊!
最終的血幕,轟然拉開!
蘇俊朗望著那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墻的、注定要用血肉填平壕溝的人群,緩緩閉上了眼睛,心中唯有一聲嘆息。
浩劫,已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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