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內的絕望與焦躁,如同濃稠的墨汁,浸染著每一寸空氣。
李自成那嘶啞的、近乎崩潰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蘇俊朗的心上。
數十萬大軍的生死,北伐大業的成敗,乃至他自身在這個時代的存續,都系于這最后的抉擇。
然而,蘇俊朗并未被這巨大的壓力壓垮,反而進入了一種極度冷靜、近乎絕對理性的狀態。
他沒有立刻回答李自成,只是深深地看了那位瀕臨絕望的梟雄一眼,然后一不發,轉身,快步離開了那令人窒息的大帳,將所有的喧囂與絕望甩在身后。
他需要數據,需要證據,需要從這看似無懈可擊的絕境中,摳出那一絲理論上存在的、微乎其微的生機。
臨時實驗帳篷內,燈火通明,與帳外的昏暗死寂形成鮮明對比。
這里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空氣中彌漫著臭氧、松香和金屬加熱后的特殊氣味。
幾張粗糙的木桌拼湊成巨大的工作臺,上面鋪滿了寫滿復雜微積分算式、能量波動函數曲線、頻譜分析草圖的凌亂草紙。
幾個造型古怪、閃爍著微弱光芒或指針微微顫動的簡陋儀器(改進的高靈敏度磁力計、利用水晶震蕩原理的初級能量感應器、甚至還有一個試圖捕捉電磁波波形的、充滿線圈和真空玻璃管的粗糙裝置)正在嗡嗡作響,記錄著來自遠方那金色護罩的最后信息流。
蘇俊朗扯開領口,雙目布滿血絲,但眼神卻銳利如掃描電子顯微鏡,死死地聚焦在那些天書般的數據和曲線之上。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時間流逝、喧囂紛爭,仿佛都已與他無關。
李秀寧悄悄送來食物和水,他毫無察覺;
趙鐵柱低聲匯報外面的騷動和流,他充耳不聞。
他的整個身心,都投入到了與那無形壁壘的最后對決之中——
一場發生在紙面、算式和微觀數據層面的無聲戰爭。
時間,在筆尖與紙張的摩擦聲中,悄然流逝。
一天,兩天……
蘇俊朗不眠不休,如同最精密的計算機,瘋狂地比對、計算、分析著過去數日收集到的海量數據。
他比較著不同城門方位(德勝門、西直門、朝陽門……)的能量讀數;
他分析著不同時辰(子、丑、寅、卯……)的波動頻率;
他甚至將闖軍每次大規模攻擊時護罩產生的能量漣漪反饋也納入模型進行反向推演……
工作量巨大到令人絕望,許多數據因儀器粗糙而充滿噪聲和誤差。
這無異于大海撈針,而且是在風暴肆虐的大海中,徒手打撈一根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繡花針。
然而,皇天不負有心人!
或者說,極致的專注和科學的理性,終于在混沌中,捕捉到了那一絲稍縱即逝的、違背常理的規律!
第三天凌晨,子夜與黎明交替前最黑暗的時刻。
蘇俊朗的手指猛地停頓在了一幅極其復雜的能量時空分布疊加圖上。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目光死死鎖定在代表德勝門方位的能量曲線上,一個極其微小、但反復出現的異常波動點!
這個波動太微弱了,微弱到幾乎被背景噪聲淹沒,振幅不足正常能量強度的千分之五!
持續時間極短,每次出現僅有不足百分之一秒!
而且,它出現的時間點,高度規律——
總是在子夜與正午這兩個陰陽交替的極短暫時刻!
“就是這里!”
蘇俊朗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聲音因極度興奮和疲憊而沙啞顫抖。
他猛地抓起紅色炭筆,在那個異常點周圍畫上了一個又一個重重的圓圈!
陣眼的推論,在腦中瞬間清晰!
這不是隨機的能量擾動!
這是系統性的、結構性的弱點!
是由于德勝門外的地脈走向,與遠在昌平、作為大陣最終能量源的明皇陵龍脈之間,存在一個天然的、微小的地質夾角!
能量從皇陵傳輸至德勝門陣眼節點時,需要經過一個復雜的“能量場曲率轉換”過程!
這個轉換節點,就像是電路中的一個非理想電感或電容,在特定頻率(對應子午時交替的天地磁場極值點)下,會產生一個極其短暫的“相位延遲”或“能量漣漪”!
這個節點,理論上,就是這座“紫薇護國大陣”在當前能量供給和地脈環境下,最脆弱的地方!
雖然相對于整個大陣而,這點脆弱依然堅固得令人絕望(如同金剛石上的一個原子空位),但這已是黑暗中唯一可見的縫隙!&l-->>t;br>是理論上唯一可能的突破口!
希望的火花,在絕對的黑暗中,驟然閃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