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武英殿。
昔日崇禎皇帝召見重臣、商討軍國大事的莊嚴殿宇,此刻,卻上演著一場倉促、混亂而又極度諷刺的登基鬧劇。
殿內,燈火通明,試圖驅散窗外彌漫而來的血色與硝煙氣息。
然而,那光亮卻照不亮殿柱上新添的刀斧痕跡,也掩不住地毯上尚未干涸的暗紅污漬。
空氣中混合著灰塵、血腥、以及一種廉價熏香試圖遮蓋什么的刺鼻氣味。
李自成,身披一件明顯不合身、甚至袖口還帶著些許倉促縫補痕跡的明黃色龍袍,端坐在那高高在上的龍椅之上。
龍椅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袍服傳來,卻讓他的心臟火熱地狂跳著。
他的臉上泛著亢奮的紅光,眼眶卻因連日疲憊與緊張而深陷,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形成一種略顯扭曲的笑容。
他的雙手,緊緊抓著龍椅的扶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仿佛生怕一松手,這眼前的一切就會如夢幻泡影般消失。
殿下,以牛金星為首的一群文武官員(大多是闖軍舊部和少數匆忙投誠的前明降臣),亂糟糟地跪了一地。
他們的服飾五花八門,有穿著嶄新官袍的,有依舊一身戎裝的,甚至還有人穿著不知從哪個官倉搶來的、明顯大了一號的錦袍,顯得不倫不類。
隊列歪斜,不時有人因緊張或興奮而微微晃動。
“吾皇萬歲!
萬歲!
萬萬歲!”
牛金星拖長了聲音,帶頭高呼,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身后的眾人也連忙跟著參差不齊地喊了起來,聲音嘈雜,毫無威儀可。
李自成聽著這山呼萬歲的聲音(盡管并不整齊),感受著腳下匍匐的人群,一種從未有過的極致滿足感與權力欲,如同烈酒般沖上他的頭頂。
他微微瞇起眼,享受著這飄飄然的一刻。
似乎全然忘記了殿外正在發生的一切,忘記了那震天的哭喊與熊熊的火光。
就在這時——
“闖王!
陛下!
不好了!”
一個急切而沙啞的聲音,猛地打破了殿內這虛偽的祥和!
只見蘇俊朗衣衫凌亂,面色蒼白如紙,眼眶通紅,不顧殿前侍衛的阻攔,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他身上沾滿了塵土,甚至還有點點血跡,與殿內這試圖營造的莊嚴氛圍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牛金星眉頭微微一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與陰鷙。
“蘇先生?”
李自成正沉浸在登基的喜悅中,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弄得有些不快,但念及蘇俊朗破城的功勞,還是耐著性子,微微抬手,示意侍衛放行,問道:
“何事如此驚慌?
今日是朕登基的大喜日子,有何事容后再議不遲。”
“容后再議?”
蘇俊朗抬頭,直視著龍椅上的李自成,聲音因激動和悲憤而顫抖著,
“陛下!
不能再等了!
城外……
不,是城內!
整個北京城,已經變成一片地獄了!”
他向前踉蹌幾步,手臂因激動而揮舞著:
“士兵們完全失控了!
他們根本不是在接收城池,而是在屠城!
搶掠、放火、奸淫、sharen!
毫無軍紀可!
臣剛才從東城過來,街道上尸橫遍野,百姓哭嚎震天,大火四處蔓延!
這……
這哪里是王者之師?
分明是一群流寇!
一群野獸!”
蘇俊朗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泣血般的控訴:
“陛下!
您難道聽不到外面的聲音嗎?
您難道看不到那沖天的火光嗎?
再這樣下去,不等明朝余孽反撲,不等關外建奴南下,咱們自己就要把這北京城毀了!
把民心丟光了!”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陛下!
當務之急,絕非在此舉行登基大典!
臣懇請陛下,立刻罷黜典儀,親自披甲執劍,出宮巡視!
以雷霆手段,彈壓亂兵,整肅軍紀!
斬殺幾個帶頭作惡的將領以儆效尤!
只有迅速穩定秩序,安撫百姓,才能真正坐穩這江山啊!
否則……
否則這龍椅,不過是建立在百萬冤魂之上的沙丘,頃刻間就會坍塌!
前朝崇禎皇帝的今日,就-->>是……”
“住口!”
一聲厲喝,打斷了蘇俊朗后面更為刺耳的話。
李自成臉色陰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