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廳廢墟上的那場大火,在消防隊趕到時已經被風雪徹底撲滅。最終官方給出的調查結論是一場意外的“線路老化引發的瓦斯baozha”,一場典型的、足以登上社會新聞頭條卻又不會引起過多猜測的富人世界的悲劇。
沒有人知道在這場baozha之下掩埋了多少尸體,又終結了多少陰謀。臨淵市的上流社會在短暫的驚愕與惋喁之后,很快便被新的話題所淹沒。槐家的這場“不幸”,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除了激起一圈短暫的漣漪外,便迅速沉寂了下去。
這就是槐柏韻想要的結果——絕對的安靜。
他需要時間來舔舐傷口,需要時間來整合資源,更需要時間來等待他那把最鋒利的刀,重新回到他的棋盤之上。
……
日內瓦湖畔的安全屋里,黎明前的最后一點黑暗正悄然籠罩著大地。
顧念已經穿戴整齊。一身黑色的高領羊絨衫,外面套著一件同樣是黑色的戰術風衣。他那張經過恢復而略顯豐潤的臉上,屬于“亞歷克斯”的偽裝早已被卸下,重新露出了那張輪廓分明、眼神深邃的東方面孔。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靜靜地看著窗外那片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湖面。
他的傷勢已經恢復了九成。這一個多月的休養,不僅讓他的身體機能重回巔峰,更讓他那顆因為仇恨和殺戮而變得焦躁的心,徹底地沉淀了下來。他學會了思考,學會了布局,也學會了……愛。
而這份愛,此刻正沉睡在他身后那張寬大的床上。
槐稚秀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安靜的陰影,嘴角還帶著一絲滿足的甜美的微笑。她似乎是做了一個好夢。
顧念緩緩地轉過身,走到床邊,在床沿上輕輕地坐了下來。
他伸出手,用指背無比輕柔地拂過她光滑細膩的臉頰。那觸感,如同上好的絲綢,讓他貪戀,讓他不舍。
他知道自己必須走了。
槐柏韻已經處理好了歐洲所有的事務,為他們鋪平了返回臨淵市的道路。而凌風也傳來了最新的情報,“組織”在經歷了“教授”派系的覆滅和金融上的重創后,已經暫時收縮了所有的外部活動,進入了一種詭異的“靜默期”。
這正是他們返回臨淵市,從暗處轉入更深暗處,開始真正調查“搖籃”計劃真相的最佳時機。
但他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道別。
他害怕看到她醒來后,那雙充滿了不舍和擔憂的眼睛。他害怕自己會在那樣的眼神里,動搖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決心。
他只能選擇,用這種最懦弱的方式,不告而別。
他俯下身,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輕柔的,充滿了歉意的吻。
“等我。”他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地呢喃著,“等我把所有的黑暗都清理干凈,就回來帶你回家。”
說完,他便毅然地站起身,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只柔軟而溫暖的手卻突然從被子里伸出,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顧念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地回過頭,對上了那雙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的,清澈如水的眼眸。
槐稚秀并沒有睡著。
或者說,從他起身穿衣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醒了。
她只是在等。
等他一個,親口的道別。
“又要……不辭而別嗎?”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濃重的鼻音,和一種令人心碎的委屈。
顧念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無法回答。
“坐下。”槐稚秀沒有哭,也沒有鬧。她只是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床沿,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平靜的語氣說道。
顧念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順從地,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槐稚秀緩緩地從床上坐起,柔軟的絲被從她肩頭滑落,露出了她那圓潤而白皙的肩膀。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雙臂,從身后,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脖頸,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在了他寬闊的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