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淵市像一頭被激怒的鋼鐵巨獸,在冬日的寒夜里徹底蘇醒了。
數不清的車輛從城市的各個角落里涌出,黑色的轎車、毫不起眼的貨車、甚至偽裝成出租車的監控車,它們如同龐大機體中的血細胞,迅速地流向每一條主動脈與毛細血管。槐柏韻那張隱藏在水面之下的巨網,在女兒被擄走的瞬間,便以一種雷霆萬鈞之勢全面啟動。
地下指揮中心里,空氣壓抑得仿佛凝固。巨大的電子屏幕墻上,臨淵市的實時地圖被分割成數百個網格,每一個網格都由一支搜索小隊負責。無數條代表著車輛軌跡的紅色線條在地圖上交錯穿行,構成了一幅充滿了焦慮與希望的動態畫卷。
“沒有。a7區搜索完畢,沒有發現目標冷藏車。”
“c3區沒有發現。”
“我是f9組,我們排查了所有符合條件的廢棄倉庫,沒有異常!”
一個又一個令人失望的匯報,通過加密的通訊頻道不斷傳來。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把鈍刀,凌遲著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顧念靜靜地站在主控臺前,像一尊陷入沉思的雕像。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些不斷移動的光點。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塊小小的副屏幕上。
那上面,顯示的是臨淵市水務集團的,實時潮汐數據圖。
“找到了。”
許久,他才緩緩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伸出手,指著地圖上一個,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毫不起眼的地點。
——城東,白龍口,舊日的入海閘口。
“這里?”陳博皺起了眉頭,臉上充滿了不解,“這里在十幾年前,因為城市規劃改道,就已經被徹底廢棄了。現在那里,就是一片荒灘,連一條像樣的路都沒有。他們去那里做什么?”
“因為只有那里才能在漲潮的時候,讓一艘小型的潛艇,悄無聲息地靠近海岸。”顧念的聲音,冰冷而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被驗證過無數次的事實。
“潛艇?”所有人都被這個詞,驚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鐘表匠’的風格,從來都不是硬碰硬。”顧念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于非人的,絕對理性的光芒,“他要的是‘清算’,是讓目標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地抹去,不留下一絲痕跡。陸路運輸風險太大,空運的目標又太明顯。只有水路,才是最完美的,也是最不被人注意的退路。”
他指著屏幕上的潮汐表。“今晚十一點,是這個月天文大潮的最高點。屆時,白龍口的廢棄航道水深,足以讓一艘小型潛艇安全地潛入。而現在,距離十一點,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他不是要帶著秀秀,逃離這座城市。”
“他是要讓她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地人間蒸發。”
一句話,讓指揮中心里所有人的血液都瞬間凍結了。
……
冰冷的,搖晃的冷藏車車廂里。
槐稚秀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要失去知覺了。低溫,和那股混合著魚腥與血腥的刺鼻氣味,正在瘋狂地,侵蝕著她的意志。
她看著眼前那個,正用一種欣賞藝術品的眼神,打量著她的林薇。
她知道,自己不能放棄。
她的大腦,在極度的恐懼和缺氧中,瘋狂地運轉。
她想起了顧念,教給她的那些東西。
——“在任何絕境下,都不要放棄觀察。你的敵人,你的環境,都會告訴你生路在哪里。”
她開始強迫自己,去觀察。
她觀察著林薇的呼吸,觀察著她握著刀時,那細微的習慣性動作。
她觀察著車廂的結構,觀察著那些,用來固定貨物的鐵制的欄桿。
她更在用心去感受著,車輛行駛的方向和路面的顛簸。
她發現車子正在朝著一個越來越偏僻越來越顛簸的方向駛去。
她甚至能聞到空氣中那股越來越濃郁的海水的咸腥味。
……
“所有單位注意!”顧念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所有通訊頻道里炸響,“放棄所有搜索計劃!立刻以最快速度,向城東白龍口集結!”
“另外,”他頓了頓,聲音變得無比的冰冷,“凌風,聯系你的人。我要海面上的坐標。”
“收到。”凌風的聲音也變得無比的嚴肅,“我的‘海鷗’,已經就位了。”
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海陸空三棲的立體追捕,正式拉開序幕!
……
冷藏車,終于停了下來。
車廂的后門,被猛地拉開。
刺眼的天光,和一股夾雜著海風的凜冽寒意,瞬間涌了進來。
槐稚秀被兩個壯漢,粗暴地從車廂里拖了出來。
她看到自己正身處在一片荒涼的被海浪拍打著的廢棄的碼頭上。
碼頭的盡頭,一艘黑色的沒有任何標志的小型潛艇,正如同海中怪獸般靜靜地浮在水面上,只露出了一個小小的指揮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