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接到顧念電話的時候,正在市警局的解剖室外等待著一份最新的尸檢報告。大劇院血案中除了鄭浩宇之外,其余所有被擊斃的殺手都像憑空出現一般,沒有任何身份信息。這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他知道自己所面對的敵人早已超出了常規刑偵的范疇。
當他聽到顧念那平靜卻又充滿了瘋狂意味的“請求”時,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將一名涉嫌危害國家安全的s級重犯,從最高級別的秘密監獄中提出,并且“押送”到一艘位于公海的潛艇上,這已經不是“濫用職權”了,這是赤裸裸的叛國。
“……給我一個理由。”最終,周毅的聲音沙啞地響起。
“為了一個能讓所有罪惡都暴露在陽光下的機會。”顧念沒有解釋太多,“也為了不讓你女兒,和我愛的人,在未來活在一個由那幫瘋子所定義的‘新世界’里。”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周毅那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我知道了。”許久,他才緩緩地,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了這四個字,“港口見。”
他掛斷了電話,看著解剖室那扇冰冷的大門。他知道自己今天一旦走出這個警局,他就再也不是那個一身榮耀的周毅警官了。他將成為一個背叛了自己所有信仰的“同謀”。
但他卻沒有絲毫的猶豫。
因為他知道,有些時候,為了守護真正的“規則”,就必須先親手打碎那些,早已被腐蝕了的“規則”。
……
馬里亞納海溝,萬米之下的深淵。
顧念的潛航器,如同深海中的幽靈,靜靜地懸停在一片巨大的海山山脈的陰影里,與那艘正在進行打撈作業的“董事會”潛艇,保持著一個微妙而危險的距離。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過一分鐘,顧念心中的壓力就增大一分。他知道自己的計劃充滿了無數個不確定性。他賭的是周毅的決心,賭的是槐柏韻的執行力,更賭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董事會”,不會那么快就發現自己這只“小蟲子”的存在。
“你真的覺得那個警察會幫你?”林薇靠在艙壁上,看著他那張因為緊張而繃成一條直線的側臉,語氣里帶著一絲嘲諷,“據我所知,那種人,最痛恨的就是我們這種,活在規則之外的人。”
“他會的。”顧念的回答,簡單而肯定。
他沒有解釋。因為他知道周毅和他是一類人。他們都愿意為了守護自己心中的那片光明,而選擇獨自走進最深的黑暗。
就在這時,潛航器的遠程通訊系統突然響起。
是凌風。
“魚鷹已抵達預定空域。”凌風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興奮,“‘貨物’已投放。你們只有十分鐘的窗口期。十分鐘后,那邊的氣象衛星就會重新經過,到時候你們所有的人都會暴露。”
“知道了。”
顧念立刻切換到駕駛模式。
“坐穩了。”他對著身旁的林薇,冷冷地說了一句。
潛航器如同被喚醒的猛獸,瞬間爆發出強大的動力,悄無聲息地朝著海面急速上浮!
……
漆黑的海面之上,風浪巨大。
一架v-22“魚鷹”運輸機正以一種近乎于zisha的超低空姿態,懸停在波濤洶涌的海面之上。
飛機的后艙門打開,一個被固定在特制浮力擔架上的身影,被緩緩地放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是“織女”。
她的身上被注射了強效的鎮靜劑,依舊處在昏迷之中。
而在她的身旁,還漂浮著一個防水的密封箱。里面是周毅賭上自己所有前途,為顧念換來的,最后的籌碼。
做完這一切,“魚鷹”運輸機沒有任何停留,立刻拉升,消失在了厚厚的云層之中。
海面上,只剩下了那個隨著波浪起伏的孤獨的身影,和那無盡的,令人絕望的黑暗。
幾分鐘后,顧念的潛航器,如同鯊魚的背鰭,悄無聲息地浮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