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神秘的能量脈沖像一陣無形的颶風,掃過之后留下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地下指揮中心內,原本喧囂的槍炮聲、機械的轟鳴聲、警報的尖叫聲,在這一刻全部歸于虛無。那幾名不可一世的“清道夫”此刻變成了幾尊笨拙的鋼鐵雕像。他們身上那套賴以生存的動力外骨骼裝甲在核心電路被燒毀后,沉重的自重反而成了囚禁他們的牢籠,將他們死死地定格在原地,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黑暗中只有破碎的玻璃渣在應急燈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微弱的光芒。
顧念靠在控制臺上,身體緩緩滑落。他手中的槍已經滑落在一旁,失去了知覺的左臂軟軟地垂在身側,渾身上下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鮮血浸透了衣衫。但他那雙總是警惕的眼睛此刻卻死死地盯著那個從破碎的晶體容器中走出的身影,連眨都不敢眨一下,仿佛生怕這只是瀕死前的一場幻夢。
蘇晚晴赤著腳踩在滿地的玻璃碎片和營養液上。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重新適應這個世界的重力。她身上的白色實驗服已經被浸濕,貼在身上顯出單薄的身形,但她身上那股從容而溫婉的氣質卻讓這狼藉的戰場瞬間變得神圣起來。
她沒有看那些被定住的敵人,也沒有在意周圍的毀滅景象。
她的目光穿過彌漫的硝煙,先是落在了那個坐在鋼琴前早已淚流滿面的女孩身上,然后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了那個滿身是血的男人身上。
二十年。
對于她而或許只是一場沒有做完的夢。但對于眼前這個男人,那是七千三百個日日夜夜的煉獄與煎熬。
“……念兒。”
她終于走到了顧念面前。她慢慢地蹲下身,伸出那雙依舊纖細修長、卻因為長時間浸泡而顯得有些蒼白的手,輕輕地捧起了顧念那張布滿了硝煙與血污的臉。
她的指尖冰涼,卻讓顧念感受到了一股直抵靈魂的滾燙。
“……你長大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許久未曾開口的沙啞,卻清晰地穿透了顧念心中所有的防線。
顧念看著這張在記憶中模糊了無數次、如今卻真實地出現在眼前的臉。他張了張嘴想叫一聲“媽”,喉嚨里卻像塞了一團浸滿鹽水的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只能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將臉深深地埋進了母親冰冷的手掌里,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滾燙的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混合著臉上的血污,滴落在蘇晚晴的手心。
這是他二十年來流過的最痛、也最暖的淚。
槐稚秀靜靜地坐在鋼琴前,看著這一幕。她沒有上前打擾,只是用手緊緊地捂住嘴巴,任由淚水肆意流淌。她知道這一刻屬于他們母子,屬于這個遲到了整整二十年的擁抱。
蘇晚晴輕輕地撫摸著顧念那粗糙短硬的頭發,就像二十年前那個午后哄他入睡時一樣。她的眼神里沒有悲傷,只有無盡的疼惜與驕傲。
“辛苦你了。”她柔聲說道,“一個人走了這么遠的路。”
顧念搖了搖頭。他想說不辛苦,想說只要能見到你一切都值得。但他最終只是抬起頭,用那雙重新找回了光彩的眼睛看著母親,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媽,我回來了。”
蘇晚晴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后她緩緩站起身,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槐稚秀。
槐稚秀有些慌亂地站了起來,手足無措地擦著臉上的淚水。面對這位傳說中的長輩,這位顧念用生命去守護的母親,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
“孩子,過來。”蘇晚晴對著她招了招手。
槐稚秀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地走了過去。
蘇晚晴看著她,目光在她那張清麗的臉上停留了許久,眼神變得有些恍惚,仿佛透過她在看另一個故人。
“你長得真像書韻。”蘇晚晴輕聲感嘆道,“特別是這雙眼睛,干凈得像臨淵市的一汪泉水。”
她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槐稚秀的手。
“謝謝你。”蘇晚晴看著槐稚秀的眼睛,無比鄭重地說道,“謝謝你替我,把這個迷路的孩子帶回了家。也謝謝你,完成了那首……我沒能寫完的曲子。”
槐稚秀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原來那首《槐樹下的光》里的旋律,正是蘇晚晴當年未完成的心血。
“阿姨……”槐稚秀的聲音有些哽咽,“顧念他……他一直都很想您。”
“我知道。”蘇晚晴將兩人的手疊在一起,緊緊地握住,“我知道你們受了很多苦。但現在,沒事了。”
她抬起頭,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看向了指揮中心門口的方向。
那里,陳博正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支援人員沖了進來。當他們看到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陳博。”顧念強撐著身體站了起來,雖然虛弱,但聲音里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把這些‘垃圾’清理掉。封鎖消息,啟動一級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