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像冷水一樣漫上來。就在他被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腦子里突然閃出兩張慈祥卻威嚴的臉。
林默涵!王振華!
對!他們一定能從中周旋!不是拒絕采訪,而是轉為語音采訪呢?如同上一次奇點回復一樣。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快速的翻找作協林老的微信,沒有發送消息,而是直接撥通了語音,等待的十幾秒讓徐亦有些焦躁,這是他目前為止的第二次失態了。
“喂?小友?”林默涵沉穩溫和的聲音傳來,帶著關切,“這個時間打來,是有什么事嗎?”
“林主席,是我,徐亦。”徐亦盡量讓聲音平穩“非常抱歉打擾您。有件特別棘手的事,想請您和王老……幫幫忙。”
他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遍——
國圖邀請專訪、要求露面、自己實在沒法露面的困境,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懇切和焦慮:“……林主席,國圖的心意我真的很感激,但我真的沒辦法露面。”
“能不能請您和王老……幫忙溝通一下?換一種方式行不行?比如書面回答,或者提前錄好音?只要不露臉、怎么都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林默涵顯然也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和徐亦的難處。
“小友別急。”林默涵的聲音依舊沉穩,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這事,我和王老肯定幫你。你的難處,我們懂。”
“國圖的蔣館長,跟我們也是老相識了。你提的錄音采訪,我覺得可行,既有誠意,也照顧了你的情況。你先安心,這事交給我們。一有消息,我馬上告訴你。”
“謝謝林主席!謝謝您和王老!”徐亦心里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聲音里全是感激。
掛斷電話,徐亦慶幸自己當時和二老‘論道’的決定,但此刻等待的時間還是有些難熬。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微信提示音終于響了。不是林默涵,而是一個新的好友申請。
驗證消息寫著:國家圖書館-蔣龍濤。林、王二老已告知。
徐亦此刻經過了一個多小時已經壓下了心中的那些情緒,他點了通過。
剛同意對方的信息便發了過來。
蔣龍濤:徐亦小友,你好。我是國家圖書館蔣龍濤。
默涵兄與振華兄已向我詳述原委。小友驚世之才,心性淡泊,老朽感佩。
入藏之事,乃國圖學術委員會一致決議,是對你文學成就的崇高敬意,切莫因此有負擔。
關于采訪,小友所提錄音回復方案,甚好!既能傳達創作心聲,亦全小友寧靜之愿。
我已交代陳秘書,后續采訪提綱會由他直接對接青鋒編輯轉交于你,你只需按心意從容錄音作答即可。
官方報道,只會使用錄音及文字整理稿,絕無影像,更不會透露小友任何私人信息,此諾,老朽可保。
唯有一小小私愿。聞默涵、振華二兄常與小友清茶論道,談文說藝,實乃人生樂事。
不知下次二兄再邀小友品茗時,老朽能否厚顏叨擾,蹭個末座?不談采訪,不論公務,只作一愛書老朽,靜聽諸位高論,足慰平生。盼小友成全。
看著蔣龍濤館長發來的信息,徐亦徹底放下了心里的大石頭。
這位地位很高的老人,說話平和又謙虛,字里行間全是尊重和理解。
徐亦:蔣館長您好。萬分感謝您的理解與周全安排!
錄音采訪之事,晚輩定當認真準備。能得您垂青,邀約品茗,實乃晚輩之幸。
待林主席、王老方便之時,晚輩定當隨侍在側,聆聽教誨。再次拜謝!
聊天結束,徐亦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他心里清楚,隨著《三體》被國圖破例收藏,隨著像蔣龍濤這樣的大人物把目光投過來,他拼命想守住的那份“平凡”,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向更洶涌的旋渦。
錄音采訪只是暫時的辦法,那位館長“蹭座品茗”的溫和請求背后,何嘗不是一種更深的關注?
他這條只想躲在深水里的咸魚,好像正被時代的浪潮,不由分說地推向那個他一直拼命逃避的舞臺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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