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納維確實不再受花蜜的侵蝕,但這不意味著之前承受的損害就消失了,他的身體早已負重過多,能在這片場域堅持這么久已然算是回光返照。
他……早就做好了覺悟。
……
……
不像這個世界的其他人,塞納維對很多事仍保持著懷疑。
他懷疑人生的意義、懷疑文明的價值、懷疑生存的目的……
有時候他會想――是否就是因為這個特質,導致母樹根本不想誕下他。
所以,他又是聰明的。
他知道這份懷疑只會招致敵視與針對,于是很謹慎地將這份小小的心思埋在心底,用盡全力去忽視,從而避免花蜜的侵害。
可本質沒有變。
當看到拉達斯留下的文件……當隱隱意識到諾思的目的……
鬼使神差地,他沒有選擇告發,而是任由心中懷疑的種子不斷生長。
種子會長成參天的大樹。
當看到熵破殼而出時,他陡然意識到――
有一個機會,擺在了他的眼前……而且,很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所以,在最后,他選擇付出了一切……乃至生命,為她創造出了這個機會。
他想爭一種可能――一種虛無縹緲的可能。
呵……這么想……他和諾思,還蠻像的嘛……
……
熵伸出腦袋,看著被枝條往下拉拽的塞納維,張了張嘴,最后說了聲:“……謝謝。”
“呵……”
塞納維笑了笑,他的心口已然汩汩地噴出了鮮血,整個人狼狽地就跟個血人似的。
被拖下去的最后一刻,他甚至還故作輕松地指了指頭上:“……你的頭發,又翹起來了呢……”
唰啦――
話未說完,他的身影就徹底淹沒在那瘋狂涌動的黑紅色的脈絡之中,沒了聲息。
“……”
寶石的光芒已然從四周聚攏到熵的手上,穩穩地被她攥在手心,周遭保護的力量不在了。
嘩――
那些脈絡興奮地一股腦涌上。
一時間。
遮天蔽日。
熵的身影仿佛也消失在扭曲蠕動的黑紅色的潮水之中。
“嘖嘖嘖,我還以為能有什么遺呢~”
上方的聲音不屑地嘲弄著。
“到頭來也不過是一種天真的英雄式的幻想。至于……”
灰綠色的目光睨了眼被枝條覆蓋住的熵,嗤笑一聲。
“呵……還有用處的實驗品,可不能那么草率地死啦~”
咕……
咕嘰咕嘰……
黑暗的包裹下,紅色的脈絡鼓動著,試圖纏繞住獵物,令其窒息昏迷。
“……”
她握住手中那凝聚而成的剔透的劍。
輕盈,卻又厚重。
“……”
對這個世界來說,命運真的只給它帶來了毀滅嗎?
對這個文明來說,時間真的只給它帶來了茍且嗎?
她想起被實驗時,腦中一時間閃現的幻象――
無數凝視著她的眼睛,跨越了時間,在等待她的決定。
“呼……”
她抬起手――
沒什么好猶豫的了。
現在,
一切就要見分曉。
“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