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青對外界因他而起的波瀾恍若未覺,或者說,并不在意。
他正沉浸在新的推演之中。
那日隨手引動天地元氣,化劍氣長河,對他而,不過是牛刀小試,是對自身力量掌控的一次驗證。效果尚可,但消耗亦是不小,更重要的是,讓他對這個世界的力量上限,以及自身所處的層次,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此方天地,元氣雖比前世濃郁,卻仍有其極限。武道巔峰,如王仙芝、李淳罡,乃至后期的徐鳳年,雖能引動天地之勢,終究未能徹底脫去凡胎,超脫此界束縛。”他心中明悟,“我所推演的《大黃庭》筑基篇已臻圓滿,真氣浩蕩,根基穩固,但想要更進一步,觸及長生,乃至超脫,須得另辟蹊徑。”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早已爛熟于心的《劍氣滾龍壁》殘卷上。
這本劍經,原版走的便是以氣化劍,劍氣如龍,滾蕩不休的路子,霸道絕倫。但在李長青的逆天悟性下,他看到的不僅僅是劍氣的運用,更是其中蘊含的,引動、淬煉、掌控天地元氣,使其化為自身神通的法門。
“武道煉精化氣,煉氣化神。我如今氣已充盈,神亦初凝。何不以此為基礎,跳脫武道樊籠,直指煉神返虛,凝聚金丹大道?”
一個前所未有的構想,在他腦中逐漸清晰。
他開始以《劍氣滾龍壁》為骨,融入自身對道藏、對天地規則的領悟,結合《大黃庭》煉就的純陽真氣,嘗試推演一門直指金丹大道的修煉法門。
這個過程,遠比補全《大黃庭》筑基篇更加艱難晦澀。這已不是在修補一條路,而是在無路之處,硬生生開辟一條通天之徑。
他常常枯坐整日,心神完全沉入那玄奧的推演之中,周身氣息時而鋒銳如出鞘利劍,切割得空氣嘶嘶作響;時而渾厚如大地,沉凝不動;時而又縹緲如云煙,似要乘風歸去。
屋內的油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他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全部的心神都耗費在那無窮無盡的演算、構建、驗證、修正之中。
偶爾,他會起身,在屋后林地中隨意走動。步伐看似雜亂,卻暗合某種玄妙軌跡,引動周圍草木輕微搖曳,天地元氣隨之緩緩流轉。
這一日,他正于林間漫步,推演到了關鍵處,心神與天地交感愈發緊密。
忽然,他心有所感,腳步微頓,抬頭望向林外小徑的方向。
幾乎是同時,一個略帶驚訝和審視的女子聲音響起:
“你是誰?在此作甚?”
李長青循聲望去。
只見小徑盡頭,站著兩人。為首的是一名青衫女子,身姿挺拔,面容清麗,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書卷氣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憂慮。正是昨日才在官道上見過的北涼二郡主,徐渭熊。
她身旁跟著一名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的中年護衛,顯然是貼身高手。
徐渭熊的目光落在李長青身上,帶著探究。她本是心緒不寧,隨意散步至此,沒想到在這偏僻之地,會遇見一個少年。這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身形略顯單薄,面容倒是干凈清秀,尤其那雙眼睛,澄澈平靜,不見尋常農戶少年的畏縮或是好奇,只是淡淡地看著她,仿佛她與路邊的石頭、樹木并無區別。
李長青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依照這身體原主的記憶,模仿著尋常少年見到貴人的局促,微微低下頭,聲音不高不低地回道:
“俺……俺是這村里的,叫李長青。在、在這里撿柴火。”
他刻意讓聲音帶上一絲鄉音和緊張。
徐渭熊打量了他幾眼,目光在他那雙過于干凈、不似常年勞作的雙手上略微停留了一瞬,但終究沒看出什么異常。一個邊境村落的無依孤兒,能有什么特別?或許是自己多心了。
她心中那點因昨日驚變而起的疑神疑鬼,稍稍散去。或許是這少年氣質有些特殊,才讓她多看了一眼。
“此處偏僻,早些回去。”她淡淡說了一句,不再停留,帶著護衛轉身沿原路返回。
李長青站在原地,看著那一主一仆的背影消失在林蔭小徑的盡頭。
他緩緩抬起剛才低垂的眼眸,其中哪還有半分局促,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靜。
他知道,徐渭熊的出現絕非偶然。
微瀾已起于青萍之末。
他這片看似平靜的隱居之地,恐怕,再也難以維持以往的安寧了。
不過,那又如何?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一縷無形無質,卻引動周身細微氣流旋繞的意念在指尖悄然流轉。
金丹大道的推演,已見雛形。
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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