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屠徐驍聽著暗探的回報,內容與徐渭熊所查大同小異。他揮了揮手,讓暗探退下,獨自坐在昏暗的書房中,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李長青……”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一個看似毫無破綻的孤苦少年。
一個出現在渭熊遇襲地點附近的巧合。
一份干凈得過分的身世記錄。
還有那驚鴻一現、疑似超越天象的恐怖劍氣。
這些碎片拼湊在一起,指向了一個模糊卻令人心悸的可能性。
是離陽皇室埋下的暗樁?是北莽精心培養的刺客?還是某個隱世不出的古老宗門派入北涼的棋子?
抑或,真如魏叔陽所,是那萬中無一的、已然踏入陸地神仙境的絕世高人,游戲風塵?
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北涼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更渾。
“查,繼續查。”徐驍對空無一人的書房角落吩咐道,聲音低沉,“動用‘蛛網’,我要知道他這五年來,每一天的詳細動向。接觸過什么人,說過什么話,哪怕他每天吃了幾碗飯,睡了幾個時辰,我都要知道。”
“是。”空氣中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回應,隨即一道淡淡的影子掠過,消失不見。
徐驍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北方。那是北莽的方向,也是離陽的方向。
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北涼,終究是難以平靜了。而那個看似不起眼的邊境少年,仿佛無意間投入湖心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這聽潮亭下,悄然擴散,牽動著無數暗流。
**
林邊破屋。
李長青對外界圍繞他掀起的暗涌依舊恍若未覺。他盤膝坐在屋內,周身氣息沉寂,與尋常少年無異。
但他的心神,卻早已沉入一片浩瀚的識海之中。
那里,無數由意念構筑的符文正在生滅、組合、推演。以《劍氣滾龍壁》的元氣引動法門為框架,以《大黃庭》的純陽真氣為根基,融入他對天地規則、對陰陽五行、對自身神意的種種領悟。
一條模糊卻真實存在的路徑,正在緩緩凝聚、延伸。
這條路徑的盡頭,隱約可見一顆圓融無暇、蘊含著無窮造化與生機的金色光點——那是他推演中的金丹雛形。
過程依舊艱難,每前進一步,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心神,甚至伴隨著一定的風險。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神”在這一次次的推演中,變得愈發凝練、純粹,對天地元氣的感知和掌控,也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他偶爾會停下推演,走到屋外,看似隨意地眺望遠方。
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層層屋舍、林木,感受到那些若有若無、隱藏在暗處窺探的視線。
北涼王府的“蛛網”,確實已經悄然張開,覆蓋了這座小小的村落。
李長青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查吧。
若能查出什么,算你們本事。
他轉身回屋,繼續那未盡的推演。
金丹大道,方是正途。
至于這世間的紛擾與窺探,不過是登臨絕頂途中,些許微不足道的塵埃罷了。
當力量足夠時,一切陰謀算計,皆可一劍破之。
他現在需要的,只是時間。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