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連綿數日，終于放晴。

李長青走出荒廢的山神廟，陽光透過沾著水珠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清新沁人。他并未施展任何神通，依舊如同尋常旅人，沿著山間小徑，不疾不徐地向西南而行。

越靠近龍虎山地界，空氣中的道韻便愈發濃郁。并非元氣有多么充沛，而是一種傳承有序、香火鼎盛所帶來的獨特“意蘊”。山野之間，偶爾可見身著道袍的身影，或采藥，或巡山，氣息大多中正平和，根基扎實。

龍虎山，作為道教祖庭，離陽王朝欽封的天師府所在，在此方世界的地位超然。歷代天師不僅道法高深，更與王朝氣運息息相關，地位尊崇，香火鼎盛。

這一日，李長青行至龍虎山腳下。抬頭望去，群峰聳峙，云霧繚繞，宮觀樓閣依山而建，層層疊疊，飛檐翹角在云霧中若隱若現，宛如仙家勝境。一條長長的青石臺階，如同天梯般，從山腳直通云霧深處，那里便是龍虎山正門所在。

山門前頗為熱鬧，有前來朝拜的香客，有慕名而來的江湖人士，也有龍虎山本身的弟子值守。香客們神情虔誠，一步一叩，口中念念有詞；江湖人士則多帶著審視與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這座道教圣地。

李長青的到來，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衣著樸素，氣息內斂，在熙攘的人群中毫不起眼。他隨著人流，踏上了那漫長的青石臺階。

步伐依舊從容，不快不慢。但若有人細心觀察，便會發現，他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與整座龍虎山的呼吸隱隱相合，臺階兩側的草木似乎都隨著他的腳步輕輕搖曳，散發出愉悅的生機。

值守的山門弟子注意到了他。并非因為他的氣勢，而是因為他那份與周遭虔誠或好奇氛圍格格不入的平靜與淡然。那眼神，不像是來朝拜，也不像是來參觀，倒像是……回家？

一名年輕道士上前，打了個稽首，語氣還算客氣：“福生無量天尊。這位居士，不知上山是為何事？若是燒香祈福，請往左側偏殿；若是訪友論道，還請告知名諱，容貧道通傳。”

李長青停下腳步，還了一禮，微笑道：“山野之人李長青，久聞龍虎山道法玄妙，特來問道。”

他的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那道士耳中，更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回蕩在附近幾名修為稍高的弟子心間。

“問道？”年輕道士愣了一下，隨即恍然。每年都有不少自恃才學的江湖術士或散修道人前來龍虎山“問道”，實則是想與天師府的高功們切磋論道，以求揚名或是印證所學。他見李長青年輕，衣著普通，只當又是此類人物，心中不免生出幾分輕視，但面上依舊保持著禮節。

“原來如此。不知居士欲向哪位師長問道？貧道可代為通傳。”

李長青搖了搖頭，目光越過那年輕道士，投向了云霧深處那最為巍峨的大上清宮方向，淡然道：“不必麻煩。我之所問，非是人問，而是……問此山之道。”

問山之道？

年輕道士聞，眉頭微皺，覺得此人有些故弄玄虛。山如何能答？正要出婉拒，卻聽身后傳來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

“清風，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