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年的麥收季,青石鎮家家戶戶都忙著收割麥子,林記鐵匠鋪卻迎來了前所未有的“訂單潮”。周邊村落的農戶抱著磨鈍的鐮刀、斷裂的犁頭找上門,連鄰鎮的雜貨鋪都派人來訂二十把鋤頭、三十口鐵鍋。林建業帶著劉三與兩個學徒從清晨忙到深夜,鐵匠爐的火苗從沒熄滅過,可訂單還是堆了半尺高,連王大戶家新訂的一批馬掌都排到了半個月后。
這天傍晚,林建業捶著發酸的胳膊,看著鋪子里堆積的待加工鐵器,眉頭擰成了疙瘩。劉三也擦著汗嘆氣道:“建業,這么下去不是辦法。咱們還是按老法子打鐵,一天頂多打五把鋤頭,客戶催得急,咱們也累得夠嗆,再這么熬下去,身子骨都要垮了。”
林建業點點頭,心里早有同感。傳統打鐵全靠手工鍛打,一塊鐵坯要在火爐里燒紅七八次,用大錘小錘反復敲打幾十下才能成型,不僅效率低,還特別耗費體力。前幾天狗蛋掄大錘時沒站穩,差點砸到腳;柱子的手掌磨出了好幾個血泡,晚上睡覺都疼得直哼哼。更關鍵的是,手工鍛打的鐵器質量不穩定——有時候火候沒掌握好,鐵器容易脆裂;有時候鍛打力度不均,農具的刃口就不夠鋒利。
“得想個法子改進工藝。”林建業望著墻上掛著的舊鐵錘,突然想起三個月前去縣城送鐵鍋時,看到城門口的機器廠外,堆著一排排整齊的鐵制零件,比手工打的還要光滑規整。當時他好奇地問過守門人,對方說那些零件是用“蒸汽錘”鍛打出來的,又快又好。
“劉叔,我想去縣城的機器廠看看,說不定能學到新的打鐵技術。”林建業突然開口。
劉三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機器廠那是洋人的玩意兒,咱們打鐵的老手藝都傳了幾百年了,學那些新東西干啥?再說,人家能愿意教咱們嗎?”
“去試試總沒錯。”林建業態度堅定,“要是能學到新法子,不僅能提高效率,還能讓咱們打的鐵器更好用,這樣鋪子才能長久。”
第二天一早,林建業把鋪子里的活交給劉三,揣著幾塊大洋,背著干糧去了縣城。縣城比青石鎮熱鬧得多,街道兩旁的商鋪掛著各式各樣的招牌,偶爾還能看到穿著西裝的洋人走過。他打聽了好幾個人,才找到位于縣城東郊的“民生機器廠”。
機器廠的大門緊閉,門口掛著“閑人免進”的木牌。林建業守在門口,等到中午,才看到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戴著鴨舌帽的年輕人走出來。他連忙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這位師傅,我是青石鎮林記鐵匠鋪的,想向您請教點打鐵的技術,不知道您能不能幫個忙?”
年輕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林建業,見他穿著粗布短褂,手上滿是老繭,不像是壞人,便笑著說:“你想請教什么?”
“我聽說咱們廠用蒸汽錘打鐵,又快又好,想問問這蒸汽錘是怎么用的,還有沒有其他能改進打鐵效率的法子。”林建業連忙說道。
年輕人叫趙小虎,是機器廠的鍛工,老家也是農村的,對鐵匠鋪的難處多少有些了解。他猶豫了一下,說:“蒸汽錘是廠里的重要設備,外人不能隨便進。不過我可以跟你說說大致的原理,再給你講講怎么改進手工鍛打的流程。”
林建業大喜過望,連忙從口袋里掏出兩個剛買的肉包子,遞給趙小虎:“師傅,您先吃點東西,麻煩您多跟我說說。”
趙小虎接過包子,一邊吃一邊跟林建業講解:“蒸汽錘是靠蒸汽推動錘頭,力氣比人掄大錘大多了,一塊鐵坯幾分鐘就能鍛打成型。不過你們鐵匠鋪肯定買不起蒸汽錘,其實手工打鐵也能改進——比如提前把鐵坯裁成合適的大小,省得鍛打時浪費時間;還有,鍛打時分工明確,一個人燒火、一個人扶鐵、一個人掄大錘,配合好了效率能提高不少。”
他還告訴林建業,機器廠給鐵器淬火時,會用特制的淬火液,比傳統的冷水淬火效果好得多,鐵器不僅更鋒利,還不容易生銹。“淬火液其實也簡單,就是用清水加少量鹽和硝石,比例是一百斤水加兩斤鹽、一斤硝石,你回去可以試試。”
林建業聽得格外認真,掏出隨身帶的小本子,把趙小虎說的話一一記下來,連淬火液的比例都反復確認了好幾遍。趙小虎見他學得認真,又跟他說了些鍛打時掌握火候的技巧:“燒鐵時,鐵坯變成亮黃色就差不多了,再燒就容易燒透;鍛打農具時,刃口要多鍛打幾遍,這樣才夠鋒利。”
直到傍晚,林建業才依依不舍地跟趙小虎告別。臨走前,他又給趙小虎鞠了個躬:“趙師傅,謝謝您教我這么多東西,以后您要是有需要,盡管去青石鎮找我,我免費給您打農具。”
回到青石鎮時,已經是深夜。林建業顧不上休息,第二天一早就召集劉三、狗蛋和柱子,把從趙小虎那里學到的東西跟他們說了一遍,還拿出小本子給他們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
“咱們先從改進流程開始。”林建業指著鋪子里的鐵坯說,“以后狗蛋負責裁鐵坯,提前把鐵坯裁成需要的大小和形狀;柱子負責燒火,掌握好火候,鐵坯燒到亮黃色就喊我們;我和劉叔負責鍛打,劉叔扶鐵,我掄大錘,咱們分工明確,配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