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月橋想起了伙計的話,他是氣憤的吧。
“我這么些年在后宅里雖然見識的少,但聽的倒是不少,尤其是那些個大家族,為財為權為名利,掙得魚死網破的大有人在,長輩自然是希望家宅和睦的,但要我說,活著的時候看兄弟鬩墻是受罪,人死之后……卻哪管他洪水滔天呢。”
謝容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飄忽,但很快回過神來,露出點淡淡的笑意。
“受教了。”
周月橋撐著下巴歪著腦袋,“謝大夫未必不知,只是醫者父母心罷了。”
謝容看著眼前的女子巧笑倩兮,嘴角下一點小小梨渦,眉目疏朗,眼中若有星光,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心里不知怎么的一動。
她適時止住話題,免得馬屁拍到馬腳上,也怕讓他覺得自己瞎打聽,多管閑事。
“我做了茯苓糕,謝大夫可要嘗嘗?”
謝容想起那日的槐花餅,不知怎么就回了個“好。”字,等后知后覺也不好反悔,不由自嘲今日的失態。
茯苓糕松軟,中間夾著棗泥,吃著不是很甜,卻清香撲鼻,與市面上買的都不相同。
周月橋看他細嚼慢咽的吃了一個,連忙問道:“怎么樣?可還合口味?”
謝容點了點頭,“周姑娘的手藝很好。”
“這世道艱難,女子更是轄制頗多,自然要學點傍身的手藝。”月橋笑吟吟地,“就像謝大夫,醫術高超,哪怕沒有祖上家業,也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再譬如我,日后若是有個什么,就是去做廚娘、做繡娘,至少也有口飯吃,不至于餓死。”
“周姑娘與旁人不一樣。”謝容認真道,他見過的女子大多謹遵三從四德,深怕行差踏錯一步,為的也是將來如何得一門好親事,嫁一個好夫君,相夫教子罷了。
“人與人本就是不一樣,圣人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不就是為著這世間千變萬化的風景,千奇百怪的人事嗎?”
謝容聽著這話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看著月橋的眼神都變得不同了。
周月橋在百草堂待了一上午,用的名義自然是看病加探病,冠冕堂皇卻讓人無可指摘。
她其實也沒做什么,就是搬著張板凳坐在后院里曬了會太陽,而角度正好能望見前堂的問診室而已。
午食她帶著周慶去街上吃了碗紅油抄手,她口重,一勺子辣椒碎撒下去,弄的整個碗里都是紅通通的,周慶看著那顏色咽了咽口水,完全不敢嘗試。
這個時代已經有辣椒了,不叫辣椒,叫番椒。
是這兩年才開始在西北邊流行起來,南邊口味清淡,吃的人就更少了。
這家抄手攤子還是她發現的唯一一家有辣椒做調味的,但只是把辣椒磨碎了,這椒味兒清淡,也沒炒制過,只能湊合著嘗個辣味。
攤主方才看月橋不住了加料,眼皮子直跳,急道:“姑娘,這番椒有股怪味,不能這么加!”
最重要的是這東西價貴啊!
周月橋哪能不知他的意思,“我是北邊回來的,喜歡番椒的味兒。
她遞上兩文錢去,“不知掌柜在哪買的番椒,我在鎮上還沒見過。”
那攤主猶豫的接過銅板,想著這碎番椒沒人喜歡吃,這么久了也沒什么人用,便道:“在燕兒尾的梁記干貨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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