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鏡和寶書離開,裴玄走到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是我。”
沒多久,里面傳來陸鳴安略帶沙啞的淡淡的聲音:“將軍請進。”
裴玄推門進來。
這會已是傍晚,夕陽黯淡,屋內也沒點燈,昏沉沉的一片。
陸鳴安就坐在靠床邊的軟塌上,手肘撐在桌上抵著額頭,隱約可見閉著眼睛。
裴玄點了燈,回頭就對上陸鳴安漆黑幽深的眼眸。
這雙眼眸瞬間就讓裴玄想起了他第一次見陸鳴安那天。
剛剛從昏迷中醒過來不久的陸鳴安,頂著一張蒼白到極點的臉冷靜沉著地跟他“談判”。
分析局勢,闡明利弊,彰顯自身,層層遞進,讓他完全找不到一點不合作的理由。
而當時最讓裴玄震驚的不是這個素未謀面、風評極差的妻子所展現出來的那種清醒和執著,而是對方眼底深處深埋的仇恨。
這種難以掩蓋的恨意他只在那一天見過,之后就一直被隱藏得十分完美,甚至連陸鳴安說要讓裴靖和陸鳴鸞死時,也并沒有過多地展現出來。
可今天,此時此刻,他再度在陸鳴安的眼中看到了那股洶涌澎湃的恨意。
今天到底發生了什么?他是見了什么人還是發生了什么事?
沉默片刻,裴玄坐到陸鳴安身邊。
“今天發生什么了?”
陸鳴安放下撐著額角的手:“我今天去見了蕭承印,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隨即陸鳴安就把今天和蕭承印的對話大概告訴裴玄。
陸鳴安:“大皇子雖然盯上了丁漸薇,但丁和光向來保持中立,不涉黨爭。就算拋開這些,他也不會將自己最疼愛的嫡親孫女許配會給一個好色之徒。”
誰都知道大皇子府上姬妾成群,如今正妻還沒娶,后院的鶯鶯燕燕著實不少。
但大皇子也算稍有分寸,女人雖多,但好歹還沒弄出孩子來。
不然哪個名門貴女能接受自己都還沒進門夫家就已經有庶長子了?即便是皇家,但那些真正身份貴重的門閥世家也不會接受。
陸鳴安接著說:“不過就算丁和光不同意,大皇子和那他的那群門客也會想些陰詭手段,還是不得不防。另外,二皇子和趙元輝的事,蕭承印也會讓大皇子知道,大皇子一定會利用好這個機會,省得我們操心了。”
裴玄定定看著陸鳴安。
陸鳴安皺眉:“怎么?有什么地方我沒講清楚?”
裴玄:“你自己呢?”
陸鳴安剛想反問她怎么了,瞬間反應過來,眼睫顫了顫,垂下眼眸。
裴玄:“只是見了蕭承印,你就把自己關在屋子里一天,連午膳都沒吃,誰也不見。蕭承印怎么了?你跟他究竟有什么關系?”
陸鳴安抬頭詫異地看著裴玄,對上那嚴肅而專注的目光。
她沒想到裴玄會問得這么直接。
從合作之初他們就說好互不干涉,互不影響,對于彼此的事,只要對方不說就不主動問。保持著適當距離,也是維持長久合作的關鍵。
這么長時間以來一直都是這樣,可今天的裴玄……越界了。
而更讓陸鳴安震驚的是,自己居然并不反感。
陸鳴安微微咬唇,第一次用帶著點“意氣用事”的語氣和裴玄說話:“這是我自己的事,為什么告訴你?”
裴玄緩緩吸進一口氣:“行,既然今天都把話說到這地步了,那我也就直說了。”
陸鳴安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什么叫“都把話說到這地步了”?他們說什么了?
裴玄:“陸鳴安,我心悅你。我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而不是單單像現在這樣的合作關系。我想聽你發自內心地叫我夫君,人前人后你都是我的愛人。”
一句“愛人”,像兩塊燒紅了的鐵,讓陸鳴安冰冷的心湖水竟有沸騰的跡象。
陸鳴安沒有避開裴玄的目光,她一字一句近乎冷靜地說:“我有秘密,不能告訴你。”
“嗯,我知道,每個人心里都能有不能說的秘密,面對最親近的人也一樣可以有隱私。”
“裴靖是你弟弟,但我一定會弄死他,讓他嘗盡生不如死的痛苦之后,再弄死他。”
“我知道,你一開始就說了,反正他也不是好人,而且身在皇室,父子、兄弟之間的關系很多時候都是你死我活。”
“我心狠手辣,城府深沉,我連自己都可以算計,更不能保證不算計你。”
“我可以愿者上鉤。”
“我不想要孩子。”
“正好,我也沒想過做父親。”
“我……”
“一生一世一雙人,如果我將來大業可成,三宮六院,只有你一人。我若而無信,你讓云逸弄死我。”
陸鳴安撲哧一聲笑了:“云逸未必是你對手,那我留給你一封詔書,我若有了別的女人,你可以帶著你想要的一切,離開我。”雖然他不認為會有那么一天,但他愿意做一切事來給足陸鳴安安全感。
陸鳴安瞳孔震顫。
他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他知道!
雖然陸鳴安并不覺得男人的承諾多可靠,尤其是在上一世經歷過裴靖之后。但她也不覺得承諾就是可笑的、毫無價值的東西。
誓這種東西,在陸鳴安看來,只要不是懷著惡意和背叛的計劃說的,那都可以看作是當下情感的一種具象化體現,是當前心境的表述。
所以不必糾結于誓是否能永久有效,至少當下的感情是真的。
如果有一天心情變了,瀟灑抽身就是。
裴玄笑著和陸鳴安對視:“你問了我這么多,我就當是你在考察了,你對我也有那份心思。”
陸鳴安也舒展開了眉眼:“嗯,有的。”
裴玄:“所以你這是同意我們的關系變一變了。”
“同意,我只是從沒想過你會喜歡我。”也不是陸鳴安妄自菲薄,是裴玄從頭到腳給人的感覺就是不會動春心的那種,就斷情絕愛一心為了大計。
“從沒?”裴玄捂著額頭,“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嗎?”
陸鳴安的心又隱隱滾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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