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禍水惑主,滬上局勢危矣!》
《揭秘!名伶西棠如何巧使手段,攀上高枝!》
報紙上的字,黑壓壓的,是一群螞蟻,要從紙上爬出來,鉆進她骨頭里咬她。
文章里,她是個妖姬。
是個用身體換榮華富貴的賤貨。
她工于心計,每個笑,唱的每句歌,都是早就設計好的鉤子。
說她進了督軍府,夜夜笙歌,把新上任的督軍迷得連軍政大事都不管了。
有篇報導寫的更臟,編排她怎么在百樂門后臺“設計”了和孟權舟的“偶遇”,又是怎么“梨花帶雨”的哭訴,博取同情,最后一步步爬進督軍府。
字里行間那股子騷味,竟然寫的作者當時就躲在床底下親眼看過一樣。
啪嗒。
一疊報紙從她發抖的手里滑下去。
散了一地。
一堆黑白色的垃圾。
窗外街上的議論聲,汽車喇叭聲,小販叫賣聲
這些平日里鮮活的聲音,這會兒全變成了指著她鼻子的唾罵,織成一張網,要活活勒死她。
聽說了伐?新來的督軍,被個唱戲的迷得魂都沒了。
風月場里的女人,能有啥好貨色。
真不要臉,為了往上爬什么都肯做,督軍偏偏看上個歌女
聲音明明很遠,卻一字一句全灌進她耳朵里。
明明她什么都沒有做過,這些臟水還是潑向了她。
活該!一個歌女也想攀高枝,真當自己是鳳凰了?
報紙上說得也太難聽了,她瞧著不像那種人啊有點可憐。
真是同人不同命哦,她唱唱曲兒,扭扭腰,就能住進梧桐苑,吃穿用度比咱們好一百倍!現在出事了,裝什么無辜?
一個負責修剪花枝的老仆人,正蹲在不遠處,心里默默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