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京一笑,道:“也許你想錯了呢,那個暗子久在京中細作,或許只想要這塊令牌回到南邊安享晚年。”
“不會,大明的忠義之士尚多,你我不也是相隔千里,相遇在此嗎?”
“算是吧。”
邱志仁突然放下茶杯,道:“祁京,幫我吧。”
“你們來時應該渡過湘江和長江了吧?”邱志仁沉聲道:“兵力稀少,盜賊猖獗,江邊連個像樣的關口都沒有。
南邊的應天府已經被占領,如今就只有湖廣擋在清軍的面前,而湖廣是沒有遼東山海關那樣的天險的,清軍一旦南下,只會一戰既潰,朝廷被打的幾次遷都,到最后還得靠李成棟這樣的奸佞才能收復失地!
這人...可是在揚州嘉定殺了幾十萬大明百姓啊!你可知朝廷已經到了什么地步才能對這樣的人封一等公......”
祁京眼神看著漸暗的街道,隨口應了聲:“噢。”
邱志仁嘆息一陣,又道:“暗子一事,何大人那邊傳下手令,讓我配合清廷捉到這人,你可知為何?”
“不知道。”
“我雖是個小小的細作,可也愿意為大明流盡最后一滴血...并非走狗賣國賊,只是時局所迫。”
“韓文廣志得意滿的以為得到布防圖后就能打贏滿清八旗?
他錯了,即使得到了后方清軍虛實又能如何?還得朝廷有實力一路打到北方才會有用啊......”
“那個暗子...他不是帶著布防圖南下,而是帶著一把能刺穿朝廷的匕首南下,此舉只會引起阿濟格的殺心,等到清軍再次攻入湖廣,惹得生靈涂炭!”
祁京面色平靜的喝了一口茶,道:“這些我都不知道。”
“韓文廣也不會與你說。”
邱志仁道:“他只會聽從朝臣的話,不明是非的做條鷹犬,也不明白何事大何事小...不過是個無關是非的暗子,你幫我找到他們交出去,卻可為何大人爭取備戰的時間,這才是真正為朝廷解燃眉之急。”
祁京依舊沉默著。
邱志仁又道:“你在南邊殺了兩個佛朗基人,又在湘江上殺了水匪,這些我都知道。那場賽馬也讓我看到了你的血性,我是真心邀你共事。”
祁京終于將目光看向了他,像有些意動。
說著,邱志仁又朝天邊一拱手,道:“你可知何大人是如何起家的?”
“不知。”
“何督撫早年出仕時也是如吾等一樣的六品兵備僉事,時正逢建奴入主京城,家國淪喪,何督撫只帶六人南下長沙訂立盟約誓死抗清,隨后清兵攻破應天府,李自成在九宮山死后,他的部下赫搖旗,劉體仁帶著四五萬人轉軍湘陰,還射死了長沙知府周二南,整個長沙人都跑了。
到最后,是何督撫憑著一腔血勇孤身深入敵營勸降,引得十余萬軍士來投,就此為朝廷攢下余力,隨后又輾轉各地抗清,如今已位及太師,今年陛下還都也是何督撫在一力拼殺,圍城三月,大小三十六次交戰,才得來大好局面,忍可白白葬送?”
祁京又一次搖頭,道:“你說的這些太遠了,你也不是與韓文廣一路的人,我怎么相信你?”
“但吾等都是為大明盡忠的義士。”祁志仁道:“就算你不感興趣這個,那我說些別的。”
“韓文廣以什么條件逼迫你賣命的?洗脫罪名?錢財?還是得到官身?這些在我看來都是小事。”
“此事何大人也在密切關注,你幫我找到暗子,我回稟上去,讓你去何大人軍中任職,你會堂堂正正的活著,而不會讓人逼你去北邊送命。”
“可韓文廣手上還有我死囚的卷宗。”
邱志仁笑道:“小事一樁,何督撫還壓不下去一個冤案?”
“你好像知道的很多,包括我的名字。”
“是,所以我才比任何人更了解你,也是真心與你共事。”
“那好吧。”
祁京一直話很少,答應的也是簡短干脆,讓邱志仁臉上的欣賞之意更濃。
~~
兩人走上了宵禁下凄清的街道。
就著月色,邱志仁又把眼神看向了祁京。
他早知道陸瑞慶的這個假名,之所以一直沿用,只是在防著手下的人。
在他眼中,其實并沒有擔心韓文廣手下那幫人會暗地里搜尋暗子,因為里面有他的人。
也早在進城之初,他就知曉了韓文廣藏身的道觀,所以他才會知道祁京一路上發生的事,之后通過丟出趙石寶,快速鎖定韓文廣與祁京兩人到底是誰在接頭。
只是韓文廣跟他玩了個障眼法,讓他一直以為祁京是掩護,所幸通過那場賽馬他看出了端倪。
“那處趙石寶留守的宅子暗子一定會盯上,所以我從副都統院子里出來后假意繞過那里,在附近亮了令牌。”
祁京也很干脆,將邱志仁一直不解的步驟緩緩說了出來。
“當時我還以為趙石寶是你的眼線,所以故意讓他被抓,一是為了讓暗子知道賽馬后要提高警惕,二則是引起混亂進都統院中甩開你的其他眼線,我本以為在那處宅子時他會與我接頭,可他們沒有露頭.......”
邱志仁一直帶著欣賞的目光看著祁京,沒有問是真是假,也沒有用前程和死囚卷宗威脅他。
他盡量表現出了對祁京足夠的信任。
“你之后準備怎么做?我可以配合你。”
“不用,你照常派人監視我就是,只要那伙仆役暗子還在城內,他們必然會和我聯系。”
祁京依舊留了一手,沒有將只有暗子一人南下的事說出。
“他們必然還在城內。”邱志仁皺眉道:“他們先是與馬寧等人接觸過,之后才是殺道士取度牒之事被我一起捉了。”
邱志仁與韓文廣口徑竟是一致,都在肯定暗子不會南下。
“為何這么說?”
“我除了捉到馬寧等人,還捉到了仆役當中的一個。”
祁京微微皺眉,想到韓文廣與邱志仁這兩人貌似還是老戰友,如今卻是一個比一個能隱藏消息騙人......
那個暗子迄今為止都只出現在兩人話語中。
韓文廣說只有一人南下,現在邱志仁又說他抓了其中一個。
這么說來,如今受害者卻是他自己了。
到底是韓文廣在騙自己,還是邱志仁不信任他在放假消息?
然而,邱志仁還在繼續說著。
“我拷問出,在逃的幾人身上其實并沒有地圖,他們將地圖藏在了信陽的某個地方,所以,他們必然不敢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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