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那個冰冷的漢字,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印在顧臨的視網膜上,也烙印在他的意識深處。整整一夜,他無法合眼。腕表被他放在書房的工作臺上,屏幕依舊凝固著那個字,像一只永不閉合的、充滿警告意味的眼睛。他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重啟、拆卸電池(發現其內部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自供能結構)、用強電磁屏蔽……全都無效。那個“逃”字仿佛直接鐫刻在現實層面,無視一切物理干預。
它不是建議,是命令。來自未知的、能夠瞬間抹除深空站的存在發出的命令。
這讓他意識到,危機的層面遠超他的想象。對方(如果存在一個“對方”的話)不僅擁有他無法理解的力量,還可能……具備某種形式的“意識”或“目的性”。
天亮時分,城市在短暫的沉寂后重新蘇醒,但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種無形的焦灼。新聞頻道里,官方依舊在重復著“太陽風暴干擾”的說辭,但網絡上的流已經開始如同瘟疫般蔓延。有人拍到夜空出現異常的光帶,有人聲稱短波通訊受到強烈干擾,更有一些模糊不清、打著“疑似外星病毒”標簽的照片在隱秘的論壇傳播。
顧臨強迫自己洗漱,灌下大量黑咖啡,準備返回預警中心。就在他出門前,個人通訊器收到了一條來自ssa內部數據庫的、經過多重加密的推送信息——非全局通知,而是基于他之前接觸過“拓荒者7號”及后續事件數據,定向發送給相關領域專家的“異常事件簡報”。
簡報內容簡潔而驚悚:
不明原因疾病通報-初步觀察報告
編號:sas-001
地點:本市第三建筑工地
患者:王強(男,32歲,建筑工人)
癥狀:突發性昏厥,體表局部出現不明晶體化現象。晶體成分為高純度二氧化硅,結構異常穩定。生命體征:平穩,部分生理指標(肌肉強度、基礎代謝率)異常增強。
初步診斷:未知類型病變(暫命名:硅基同化綜合征,silicosisassimilationsyndrome,sas)
備注:病例已隔離,樣本送交國家生物防御實驗室。建議相關領域專家關注。
硅基同化綜合征……sas……晶體化……異常增強……
這些詞語如同電流般擊穿了顧臨因疲憊而麻木的神經。他幾乎是瞬間就聯想到了“靜默區”的“抹除”特性,想到了“量子疤痕”那非自然的幾何結構,想到了腕表那詭異的量子共振信號!
這絕非偶然!這不是獨立的醫學事件!這是一種現象在地球層面的、另一種形式的表現!
他立刻改變行程,驅車直奔收治王強的市立醫院。憑借ssa的特殊通行證(他的權限在昨夜已被提升),他得以進入被嚴格封鎖的隔離樓層。
隔離病房外,透過巨大的觀察玻璃,顧臨看到了首例sas患者王強。那是一個原本體格健壯的漢子,此刻躺在病床上,處于藥物誘導的昏睡中。他的右臂,從手肘到手腕,皮膚的質感已經完全改變,被一層薄薄的、透明度極高的物質覆蓋,看上去如同純凈的水晶。光線照射下,那晶化區域折射出細微的、冰冷的七彩光芒,與其說是病變,不如說更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嵌入血肉的藝術品,帶著一種非生命的、令人不安的美感。
旁邊的監護儀器顯示,王強的心跳緩慢而有力,血氧飽和度遠超常人,腦波活動也處于一種奇特的、高度有序的狀態。
負責主治的李醫生,一位經驗豐富、此刻卻眉頭緊鎖的中年人,站在顧臨身邊,語氣充滿了困惑:“從醫二十年,沒見過這種情況。-->>送進來時以為是什么新型化學灼傷或者輻射病,但檢查結果……完全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