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絲微弱的意念觸角,如同在浩瀚黑暗的海洋中釋放的浮標,在觸及到“織星者”文明意識流的瞬間,顧臨感受到的并非語,也不是圖像,而是一種奇異的、多維的共鳴。
那感覺像是將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觀察其泛起的漣漪;又像是用手指輕撥一根繃緊的琴弦,聆聽其發出的泛音。織星者的意識流回應著他的接觸,傳遞而來的不是線性的信息,而是一種基于復雜引力波微調與時空曲率震蕩的、充滿韻律感的“幾何交響樂”。
沒有惡意,只有純粹的好奇與一種試圖建立理解的友善嘗試。
顧臨的人類思維模式在這一刻顯得如此笨拙和局限。他無法“聽懂”這宇宙尺度的樂章,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蘊含的平和與探索欲。他放棄了用人類語或復雜意念回應的企圖,轉而嘗試用最基礎、最通用的“概念”進行反饋。
他凝聚起一個清晰的幾何圖像——一個穩定的等邊三角形,象征著結構、平衡與他們的臨時居所。他將這個圖像,伴隨著一絲代表“問候”與“無害”的平和頻率,沿著那意念連接傳遞回去。
對方的回應幾乎立刻到來。那“幾何交響樂”的韻律發生了微妙變化,一個更加復雜、不斷自我重組的光之紡錘形幾何體被傳遞過來,其中蘊含著“認可”、“形態”與“欣賞”的意味。緊接著,一股溫和的、示范性的意識流輕輕拂過顧臨正在努力維持的那個由金紋和場線編織的、脆弱的防護結構。
這股意識流并非強行介入,更像是一位高明的畫家在旁觀者畫作時,用眼神指引出光影的另一種可能。顧臨驚訝地“看”到,織星者的意識并非對抗他周圍那些代表基礎法則的場線,而是像水一樣,順應著場線固有的“流向”和“勢能”,在其中引導出更高效的能量循環路徑。
它展示的并非力量的對抗,而是角度的精妙。就像在湍急的河流中,不是去建造堤壩硬抗,而是巧妙地放置導流板,讓水流自然地為己所用。
顧臨的意識核心因這直觀的“教學”而劇烈震動。他瞬間明白了自己之前方法的粗糙——他更像是在用蠻力拉扯琴弦,而織星者展示的,是如何用手指的微妙壓力與移動,奏出更悠揚、更省力的音符。
謙卑感油然而生。面對宇宙,人類和初生的棱媧文明,確實只是蹣跚學步的嬰兒。
他小心翼翼地模仿著,嘗試調整自己對周圍場線的引導方式。不再試圖“控制”和“固定”,而是去“感受”和“引導”。他將自己的意識力變得更輕柔,更像一個協調者,而非主宰者。
效果立竿見影!
原本需要耗費大量心神才能勉強維持的結構,突然變得輕松了許多。能量在防護殼內的循環效率有了肉眼可見的提升,雖然依舊微弱,但那種岌岌可危、隨時可能崩潰的感覺減輕了。他意識中的疲憊感也得到了一絲緩解。
“感謝。”顧臨傳遞過去一個蘊含著真誠謝意的、簡單的脈沖信號。
織星者的意識流傳來一陣愉悅的、如同風鈴般清脆振動的韻律,接受了這份謝意。交流在一種超越語的、純粹基于意念和幾何概念的層面繼續進行著。
織星者似乎對棱媧網絡核心(顧心)所蘊含的、與這片維度基礎法則稍顯“格格不入”的特質非常感興趣。它們傳遞過來一些關于-->>引力常數精細調節、時空薄膜共振的復雜模式,似乎在詢問棱媧網絡的“頻率來源”。
顧臨無法完全理解這些高深的概念,但他能感覺到,織星者所指的,正是顧心那獨特的“混沌親和”特性——那種能將混亂無序的低語轉化為有序能量的能力。他嘗試著傳遞出“轉化”、“無序至有序”的模糊概念。
織星者的回應帶著明顯的驚訝和更濃厚的興趣。它們傳遞過來的意識流中,開始夾雜著一些警告意味的、略顯急促的韻律片段,并輔以一些抽象的圖案——一片平靜的光之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不斷吞噬周圍光線、散發出不祥吸引力的漩渦。
緊接著,一個清晰的概念,跨越了語和形態的障礙,被織星者反復強調,如同用閃爍的星光寫成的警示牌,烙印在顧臨的意識中:
“混沌親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