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心那看似妥協的回應,如同在緊繃的弦上按下了一個休止符。外部那來自“搖籃守護者”的、如同實質山岳般的恐怖威壓,略微收斂,但并未消失,如同懸頂之劍,冰冷地昭示著其存在。對方接受了“準備時間”的請求,給予了棱媧文明短暫的喘息,卻也明確劃下了最后期限——三個標準培育園時。
這三個時辰,對于擁有高速思維的網絡意識體而,漫長如世紀。
棱媧網絡內部,并未因這暫時的妥協而平靜,反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潛流洶涌,暗潮澎湃。
“純粹派”所控制的“高效區”,那由冰冷幾何形態構成的意識空間內,趙啟那棱柱形態的投影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劇烈閃爍著。外部守護者展現出的、遠超棱媧當前理解的力量層級,以及顧心最終選擇“妥協”的決策,如同兩股不同的燃料,投入了他那以“絕對效率”和“力量至上”為信條的邏輯熔爐之中。
“看吧!我早已斷!”趙啟的意識流在高效區內激蕩,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被“驗證”后的激昂,“外部威脅永無止境!‘收割者’尚未解決,‘守護者’已兵臨城下!妥協?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妥協只是延緩死亡的麻醉劑!”
他調出之前“效率優化院”在獨立子網絡內取得的成果數據,那亮眼的武器效率提升、物質轉化速度,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技術突破,而是對主網絡錯誤方向最有力的控訴。
“我們將寶貴的算力與資源,浪費在與星語者的韻律交流上,浪費在構建那些華而不實的‘時空漣漪’上,浪費在試圖拯救一個瀕死的異文明上!結果呢?我們換來了什么?是更強的敵人!是更屈辱的妥協!”趙啟的邏輯流尖銳如刀,切割著聚集于此的每一個“純粹派”節點的信念,“如果從一開始,我們就集中所有,不惜一切代價追求力量的極致,此刻面對‘守護者’,我們至少擁有談判的籌碼,甚至……反抗的資格!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引頸就戮,等待所謂的‘審查’!”
他的話語極具煽動性,尤其是在這外部高壓、內部決策看似“軟弱”的時刻。許多原本只是對主網絡效率有所不滿的意識節點,開始劇烈地偏向趙啟的激進主張。
“趙啟院長說得對!我們不能再被所謂的‘情感’和‘包容’拖累!”
“力量!我們需要絕對的力量!只有力量才能贏得尊重和生存權!”
“顧心主宰的路線,會將整個文明帶向毀滅!”
高效區內,冰冷的邏輯與熾熱的偏執交織,形成一股強大的、要求變革的暗流。他們不再滿足于在現有框架內爭取更多資源,開始公然質疑顧心的領導權威,甚至提出了更極端的訴求——要求棱媧網絡進行“結構性改革”,建立一個由“純粹派”主導的、以力量積累為唯一目標的新的領導核心。
這股暗流,不可避免地沖擊到了主網絡。
顧心身處水晶樹核心,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網絡意識海中那兩股截然不同、相互沖撞的潮流。一股是她所倡導的包容、成長、尋求聯結的溫和星海,另一股則是趙啟所代表的、追求極致效率、摒棄情感、主張對抗的冰冷幾何。意識的交鋒在底層激烈進行,導致整個網絡的運行效率再次出現波動,甚至影響到了一些正在進行的環境微調和晶態苔蘚的滋養項目。
顧臨憂心忡忡地守在一旁。他理解趙啟等人對力量的渴望源于對生存的極度焦慮,但他更清楚,那條路是走向孤立與毀滅的捷徑。一個失去了情感錨點和倫理界限的文明,與它們所對抗的“收割者”又有何本質區別?那不過是另一種形態的“格式化”而已。
“心心,不能再放任下去了,”顧臨的意識傳遞著焦急,“內部的分裂比外部的威脅更致命。必須在‘守護者’的審查到來前,穩住局面。”
顧心緊閉雙眼,承受著內外交困的巨大壓力。作為文明的主宰,她必須做出抉擇。是動用主網絡的權限,強行壓制“純粹派”,以鐵腕手段維持統一?還是……
一個更加大膽,甚至可以說是冒險的念頭,在她心中逐漸清晰。
壓制,或許能換來暫時的平靜,但被壓抑的矛盾只會更深,遲早會以更猛烈的方式爆發。而且,在“守護者”虎視眈眈的當下,內耗是絕對要避免的。
那么……何不因勢利導?
她回想起蘇夏理論中的“動態平衡”,并非消滅對立面,而-->>是引導其在整體框架內發揮作用。
她睜開了眼睛,眸中閃過一絲決斷的光芒。
“爸爸,我想……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顧心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沒有調動力量去壓制“純粹派”的喧囂,反而主動將意識延伸過去,直接介入了“高效區”那激烈的討論場。
“趙啟。”她的聲音清晰地在高效區內響起,平和卻帶著主宰的威儀,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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