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府的大管家董晉,帶著一名小廝進了長安州府,身形稍微傴僂,腳步也顯得沉重,他無數次進出過州府見過夏侯楙,但這一次深感疲憊心里沒底。
因為他是來求夏侯州牧出手救自家老爺的。在長安這個地方,山高皇帝遠,本來做點人情世故是很輕松的事情,但這次與以往不同,他花了銀子到處打聽消息,才知道老爺董舒卷進了蜀諜案中。
雖然山高皇帝遠,雖然董府有的是錢,但在曹魏zhengfu,只要你跟諜沾上關系,頃刻間家破人亡不在話下。
長安州府老爺夏侯楙這兩天心情不錯,因為郭淮來的那一天,兩人一直聊到秉燭夜游,談起雍涼的形勢,夏侯楙贊嘆這位年輕的將軍治理有方,西北蠻夷部落遍布,但只要郭淮在,一年到頭幾乎沒有叛亂。郭淮對這位名義上的老領導也袒露心扉,說如果沒有長安的經濟支持,他這個西北侯也早就焦頭爛額了。
郭淮全程沒有為自己的堂弟郭配說半句好話,他心里清楚大司馬把郭配放在長安的想法,就是想挑起郭家和夏侯家內斗,但他同時清楚,夏侯楙帶著駙馬爺的身份不可能被打倒,反而是夏侯楙回到洛陽后,皇上問起郭淮的情況,他的回答會直接影響皇上對郭家的看法。
所以郭淮愿意跟夏侯楙袒露心扉,他沒有太大的野心,只要能守住西北做個偏安一隅的將軍就行!
郭淮的態度讓夏侯楙很受用,在職期間,雖然對邊防沒有建樹,但長安治下大小官員的福利居全國之最,長安轄屬軍隊的條件也是全國之最!別的州府都是強硬的攤派任務斂財,只有夏侯楙帶領的長安州府,時不時的接濟各級下屬單位。
這個行為在曹氏宗親看來,是一種無能討好侵害國家資產的行為,但在陳家,荀家,司馬家,郭家,王家這些世家大族看來,是一種有深度且值得尊敬的行為,所以整個朝堂之上,除了公主和曹氏會抨擊夏侯家,其余王公大臣都對此保持沉默態度。
夏侯楙為官數十載,除了伺候曹家,更是是對時局研究透徹,所以他寧愿得罪天下所有姓曹的人,也不愿意公開打擊任何世家大族。這幾天他躲著弟弟夏侯晚,也是這個初衷,弟弟是個很有才干的政治家,但他的眼中容不下其他世家大族,他錯誤的認為夏侯家就是要高他們一等。
董晉的帖子送進來時,夏侯楙正在看自家的族譜,他想著回洛陽后如果能安定下來,就要重修夏侯家的祠堂,把父親夏侯惇和叔父夏侯淵分建的家族合二為一。
董晉的名字他并不陌生,但董晉平常來一般是遞董舒的帖子,遞他自己的帖子這還是第一次。
“可說了有什么事么?”夏侯楙把名帖放在一邊,抬手拈開了那尊伏虎硯。
“回老爺的話,董管家沒有說,但聽說董大員被行宮苑從天水叫回來,還沒到家就被請去了行宮苑,可能與行宮苑抓了蜀諜有關。”管家趕緊從架子上取下絹匹,平平整整的鋪在桌子上。
“那他這是來搬救兵了吧。”夏侯楙笑著說了一句。
“應該如老爺所料……”管家上前去研磨。
“取我昨日抄詞的廢紙來,我修書一封你且送與他,不管他帶什么東西來,一并退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