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色陰沉,郁郁黃黃的像一面銅鏡掛在當空,幾層稀薄的云團接連飄過,試圖掩蓋那詭異的明黃,掩蓋長安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天氣。
逢樂官給夏侯晚安排好冰池,點了艾草熏香,放下層層紗幔,換了新的茶水,又去檢查了布置在中堂的炭火,這才輕手輕腳的出了院門。
別駕苑在城西,坐南朝北,門開在東北,完全是反易經風水的布置。但這個布置不是其他人設計的,正是院落主人夏侯晚親自設計的,風水上講究陰陽調和,而夏侯晚對此有獨特的見解,他覺得可以是至陰或者至陽。
于是就有了西別駕苑這個大膽的設計。
因為這個設計,夏侯晚甚至改變了自己的生活習慣,硬生生往自己身上貼陰柔的標簽。
正常的院子一般是山南水北,而西別駕苑的后邊也就是正朝南方,卻是一座人工堆造的土丘,據說當年建造地基的時候,這個土丘的正下方曾挖出來一只巨型鱉精,匠人們百余人齊心協力也不能移動其分毫,但若是把它就這么埋下去,似乎也不符合敬畏鬼神的信仰,于是夏侯晚親自設壇起事,在三更后的三刻鐘,與鱉精進行溝通。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一座巨大的土丘轟然落成,但關于夏侯晚作壇起事的經過卻鮮為人知,于是流開始在坊間游走。有人說夏侯晚給鱉精送了俗世十年的修為,于是鱉精幻化飛獸擢升天庭,臨走時幫忙建造了這座山丘;還有說夏侯晚同鱉精商量,互相庇佑,鱉精保佑夏侯家長久,夏侯家定期給鱉精獻祭……人們越傳越邪乎,說什么的都有,但關于那晚的細節卻沒人能說的清楚,眾人只知道的是,自從西別駕苑落成以后,不僅夏侯晚風生水起,就連夏侯家也是日益昌盛,甚至長安也在此亂世難得進入一段太平盛世。
除了這些紛紛揚揚的謠,這座土丘的名字也為其身份增添了神秘,此地原名喚作涸澤,也就是干涸的土地,有了這座山丘之后,西別駕苑卻給其命名為老鱉潭……形似山,名為潭,這個詭異的做法也讓坊間對此多看了幾眼。
再之外就是西別駕苑把此地列為禁地,不管是苑內的惡人還是外邊的人,一律不得靠近此丘。曾有幾個膽子大的毛頭小伙子在父母睜只眼閉只眼的疏忽下爬上土丘,想要挖開一個口子一窺究竟,就被夏侯晚全部處死……
從那以后這里就成了郁郁蔥蔥的一片禁區。
逢樂官走到南墻后門附近,接連打了三聲響指,引起幾名守衛的注意。
“是逢樂官啊,這么晚這么冷您怎么到這來了。”一名守衛舉著燈籠走上來。
“沒事,老爺在泡冰,我閑著出來巡巡院子,聽管家說最近這后邊總有動靜,是怎么回事?”逢樂官問道。
“您來的正是時候,連著有幾天了,每到這個時候,后邊的干草秧子就呼呼作響,那動靜大的嚇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護衛把燈籠舉到一邊,照亮另一個護衛的臉,讓另一個護衛驗證自己的說法。
“那你們也不知道增加些人手,萬一真有些動靜你們幾個怎么扛得住,張管家呢,他是怎么做事的……”
“樂官您聽!”靠墻的一名護衛打斷了逢樂官的話,場面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輕微的西北風從幾人中間穿過。
隔著一墻的距離,外邊開始傳來呼啦呼啦的聲音,確實是干草秧子發出的聲響,這距離不遠不近,似乎就在三丈之內。
“去讓張管家增加人手,我過去看看。”逢樂官小聲的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