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悅的手還搭在枕頭邊,指尖壓著那張紙條。她沒醒,呼吸慢悠悠的。
墨情坐在床沿,手里捏著銀針包。她輕輕掀開一點被角,將銀針搭在沈悅手腕上,停了片刻,感受著脈象平穩,不疾不徐。
“睡得挺好。”她低聲說。
她收了針,翻開小本子,在“安神”那一欄畫了個勾。又翻到下一頁,寫了三個字:無病。
外頭天光亮了些,風從窗縫鉆進來,帶著點涼意。墨情起身,把湘妃竹簾拉上。屋里暗了一截,剛好不刺眼。
她坐回來,打開紫檀小匣。里面三粒藥丸排成一排,黃的、白的、灰的。
“辟穢丹,寧心丸,解毒散。”她一個個念名字,像在核對清單。
她把藥丸分別塞進三個綢袋,云紋繡得密實,看不出鼓包。然后塞進沈悅日常用的那個荷包夾層里。手指按了按,確認摸不出來。
接著她拿出一個小布包,艾草混丁香。這是她親手配的,火候焙得剛好,氣味淡,但能驅邪避穢。
她解開沈悅貼身肚兜的帶子,輕輕掀開一角,把布包縫進去。針腳細,線色跟布料一樣,看不出痕跡。
縫完,她拍了拍手,低頭看沈悅的臉。嘴角還是翹的,似乎在夢里吃著什么美味。
她沒笑,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
“大婚那天人多手雜。”她自自語,“飯菜端來端去,誰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動手腳。”
她從發髻上取下一支空心銀簪,拔開一頭,倒出一點淡黃藥粉。又吹進去,重新擰緊。
簪子插回發髻,位置剛好遮住耳后碎發。
“迷香來了也不怕。”她說。
她把藥囊收拾好,一層層疊進袖袋。最后拿出一支小瓷瓶,倒出幾滴液體涂在鼻下。是提神的,聞一下就能清醒。
她坐回矮凳,背挺直,眼睛盯著沈悅的呼吸起伏。
外頭有腳步聲靠近,是掃地的婆子。
墨情抬手,隔著門扇做了個“停”的手勢。婆子立刻停下,退后兩步,連掃帚都放輕了。
沒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書詩在外間輕聲問:“墨情,主子醒了嗎?”
墨情搖頭:“還沒。”
“我們剛商量完廚房的事。”書詩站在門口,聲音壓得很低,“小米粥溫著,豆苗焯好了,就等主子睜眼。”
墨情點頭:“讓她多睡會兒。昨晚大家熬得晚,她不能跟著耗。”
知意探頭進來,只露半張臉:“我打聽清楚了,巡防司那邊說王爺最討厭吵。咱們主子要是賴床,誰也不能敲門催。”
墨情說:“我知道。”
詩畫也來了,手里拿著賬冊:“聘禮最后一筆核過了,三塊地契都沒問題。王府送來的紅木箱也驗了,沒夾層。”
墨情只應了一聲:“嗯。”
四個人站一塊兒,誰也沒大聲說話。
知意小聲嘀咕:“你說蘇家會不會還不死心?畢竟……步搖都還回來了。”
詩畫冷笑:“她敢?戶部已經查他們稅賬,麗妃都被訓了話,這時候再動歪心思,就是找死。”
書詩皺眉:“可大婚當天,賓客那么多,萬一有人遞碗茶……”
墨情抬頭:“我會盯著。”
她語氣平,沒情緒,但誰都聽得出那股狠勁。
“主子喝的水,吃的點心,碰過的碗筷,我都親自過手。”她說,“誰遞上來的東西,先放一刻鐘。有味變,顏色亂,直接扔。”
知意點頭:-->>“那我安排人守小灶,只準咱們帶來的廚娘動手。”
詩畫說:“錢我也管死了。王府給的月例銀子,一分不動,全走咱們自己的賬。”
書詩看了眼內室:“主子什么都不用操心。”
墨情盯著床上的人,輕聲說:“她就該這樣。”
沈悅翻了個身,手從被子里伸出來,搭在臉側。睫毛顫了顫,像是要醒了。
墨情立刻伸手,試了試她額頭。不燙,也不涼。
“沒事。”她對其他人說,“繼續睡。”
知意踮腳看了看:“她嘴角又翹了。”
詩畫笑了下:“夢里肯定在吃蹄花湯。”
書詩搖頭:“等她醒了,先喝小米粥,暖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