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她蹲在廚房灶臺前,慢火燉著雪蛤銀耳羹,鍋蓋邊冒出絲絲甜香。沈悅趴在窗邊小幾上嗑瓜子,瞥她一眼:“你現在可是紅人了,聽說連公主都想請你去看脈?”
“我沒去。”墨情攪著鍋,“我說我只會做飯。”
“你會的可不止做飯。”沈悅扔了顆瓜子殼,“你救了那么多人,比我這個主子強多了。”
墨情手頓了頓,藥勺磕在鍋沿,發出輕響。
她想起前世那個雨夜,她捧著一碗解毒湯沖進內室,可人已經涼了。那碗湯最后倒在了院子里,混著雨水流進泥里。
現在她還能救人,還能親手把藥端到人面前。
這就夠了。
“紅的是醫術。”她低聲說,“不是我。要沒有您讓我放手做,我現在還在煎那碗……救不了您的毒解湯。”
沈悅沒接話,默默把一碟炒豆子推到她手邊。
后來有妃嬪找上門,請她調配養顏丹。她看了方子,發現里頭加了紅花和麝香,直接退了:“這種藥吃三年,以后懷不了孩子。”
對方瞪她:“你算什么東西,敢說我宮里的方子有問題?”
“我不是算什么東西。”墨情收起藥匣,“我是怕您將來抱著空搖籃哭的時候,不知道當初那一口甜藥是怎么毀的。”
她走了,背后傳來摔杯子的聲音。
但她記下了那個方子,悄悄抄了一份,夾在醫書里。
還有一次,她去給一位老王爺針灸,發現他貼的止痛膏里摻了烏頭粉。她當場撕了膏藥:“這玩意抹多了,半身癱都是輕的。”
老王爺的兒子急了:“這是我們家傳秘方!”
“傳你個鬼。”墨情冷冷道,“再貼一次,你爹明年就得坐輪椅。”
她走后,那家人偷偷換了方子。
她在太醫院沒職位,沒品級,卻人人都知道西廂那個穿青布裙的姑娘不能惹,也不敢惹。
有人問她圖什么。
她說:“我不圖什么。我就圖一個人能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別被人一杯茶、一帖藥就送走。”
這天她回府,又在灶前忙活。
沈悅湊過來聞:“今天做什么?”
“益氣養陰湯,加了黃精和玉竹,適合秋燥。”她掀鍋蓋,熱氣撲上來,熏得眼睫微微發濕。
“你呀,”沈悅咬了口她蒸的棗糕,“在外頭當大夫,在家里當廚娘,累不累?”
“不累。”她低頭看火,“只要您吃得下,我就愿意做。”
“我要是哪天不想吃了呢?”
墨情手一頓:“那我就守著,等您哪天想吃。”
“要是永遠不想吃?”
她抬起頭,火光映在眼里:“那就陪著,直到您愿意開口。”
外面天黑了,藥罐咕嘟咕嘟響。
墨情忽然說:“今天太醫院新來了個實習生,問我能不能教他辨藥材。”
“你怎么說?”
“我說可以。”她抿了下嘴,“但得先學會怎么挑米——蟲蛀的不要,潮了的不要,摻沙的更不行。人吃的藥,得比飯還干凈。”
沈悅笑出聲:“你還真當自己是廚子。”
“本來就是。”她把湯盛出來,吹了吹,“您嘗嘗,這次沒放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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