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凌家坉，像一口被架在旺火上的鐵鍋，白花花的日頭曬得地皮發燙，踩上去都能感覺到鞋底傳來的灼熱。知了在樹梢上拼了命地嘶叫，聲音尖利刺耳，連村口老槐樹下的大黃狗都懶得動彈，趴在樹蔭下吐著長長的舌頭，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肚皮隨著呼吸一鼓一收。

田里的玉米稈子躥得老高，綠油油的葉子被曬得卷了邊，蔫蔫地耷拉著。社員們頂著破舊的草帽，揮著鋤頭在地里鋤草、施肥，汗水順著黝黑的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身上的粗布衣裳，貼在背上，勾勒出結實的脊梁骨。空氣中彌漫著汗味、泥土味和發酵糞肥的濃烈氣息，混雜在一起，形成了鄉村夏日特有的味道。

醫療站里，卻比往日清靜了些。大熱天的，除非是急癥，社員們都不愿頂著毒日頭跑來跑去。凌風正好利用這段相對空閑的時間，加緊整理醫案，給鐵柱、春苗他們做培訓。醫療站的窗戶敞開著，吹進來的風都是熱的，凌風把從地區帶回來的《實用內科學》和《赤腳醫生手冊》攤在桌子上，用毛筆在宣紙上畫著簡易的人體結構圖和穴位圖，線條清晰，標注得明明白白。

“大家來看，”凌風拿起畫好的圖，貼在墻上，用手指著心臟的位置，“這是心臟，就像咱們村的水泵，負責把血液打到全身各處；旁邊這兩個是肺，跟風箱似的，一呼一吸間，把氧氣吸進來，把二氧化碳排出去。心主血，肺主氣，氣血通了，身體才舒坦，所以心肺的病常常連在一起。”

他頓了頓，又指向肺部的經絡：“比如趙老爺子的老慢支，表面上是肺的毛病，咳得厲害，可時間長了，就會影響到心臟，導致心慌、氣短、腿腫，這就是肺心病。治療的時候，不能只盯著肺，得既要宣肺化痰，把咳嗽止住，還要溫陽利水，讓心臟的力氣足起來，這樣才能治本。”

鐵柱、春苗、張小娟他們圍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點頭。鐵柱手里拿著小本子，飛快地記著，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舉手提問：“風哥，那溫陽利水用啥藥最合適？劑量咋把握？”

“問得好！”凌風贊許地看了他一眼，“溫陽可以用附子、桂枝，利水用茯苓、豬苓，但附子有毒，必須先煎一個時辰以上，劑量也得控制好，一般用三到五克，還得搭配甘草、生姜，中和它的毒性，不然容易出危險。”

王建軍也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筆記本記得密密麻麻。他以前總覺得中醫玄乎，經過這段時間的學習，才發現里面藏著這么多門道，忍不住補充道：“從西醫角度說，肺心病是肺部疾病導致肺動脈高壓，進而引起心臟功能不全，用利尿劑可以減輕水腫，改善心臟負荷，和中醫的利水思路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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