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萬利垂下眼睛,收斂起不愉快的情緒,跟隨程禾霞她們一起用餐-->>。
不大不小的空地上,擺著好幾張桌子,很快就被坐滿了。
席間,老幺在萬眾矚目之下發表了感想:“‘逸意’制衣廠能開業,多虧了大家的幫助,以后我們一起做事一起發大財!”
程萬利眨了眨眼,一口將眼前的酒水喝光,周圍人亂糟糟地并未留意到他的異常。
直到酒過半巡,老幺才帶著一些醉意說道:“這回萬利可幫了不少忙,忙前忙后的,等下個月可得給他多開一些工錢!”
“是啊!”裴淑同樣表示贊同,沒想到程萬利卻擺擺手,做出一副欲又止的表情。
待一眾人喝得差不多時,程家兄弟就組織著將大家送到了門口,又叫著出租車分別拉到了各家。
原先熱鬧的廠房,頓時就顯得冷清許多,裴淑臉上也沾了一些酒意,正與程禾霞一起收拾弄亂的桌椅板凳。
“小霞,天晚了,你也跟著三哥三嫂一起回去歇著嘛。”
“可是這東西還沒收完的……”程禾霞露出為難表情,不自在地用腳尖蹭著地面,小聲說道:“其實我也想來幺媽你們廠里做事的,可我媽說現在飛天廠里活多,過年前能存著一大筆錢,她舍不得辭工又不讓我辭。”
瞧見程禾霞的愧意,裴淑走到一旁的桌上,找出之前藏起來的一半蛋糕,將其遞了過去:“喏,曉得你愛吃就特意給你留了一半……至于辭工的事,本來廠也才開起,訂單都不是好穩定,三嫂她們考慮得也比較妥當。”
聽完裴淑的寬慰,程禾霞心中好受許多,她本來想要將蛋糕拿走,可想起還有個程為止呢,于是說道:“要不還是留些給為為吧?”
“不用,這丫頭也不曉得被她老漢帶著去哪兒耍了,都還沒見到影子的。”裴淑笑得很無奈,手上很麻利地就將剩下的桌子全都整理好了。
之前為了方便,她們特意學著酒店那樣,找了塑料薄膜套在了桌面上,吃完東西后,將一次性的碗筷全扔在里面,好收拾得很。
這次辦席,主要是慶祝工廠正式開業,所以每桌都是川粵融合,以川為主,畢竟來的人當中除了之前的老熟人們,還有一些新認識的老板與客戶。
像是張老板等人,雖然沒有親自前來,可也托人送了禮品以及一大掛紅鞭炮!
大家都只顧著談天說事,要么就是一直喝酒劃拳,這桌上的菜除了那些涼菜吃得干干凈凈之外,其他的還剩了不少。
其中最讓她心疼的是四川扣肉和烤乳豬拼盤,前者是為了適應當地習慣,采用了更為精致的“梅菜扣肉”形式,但依舊是咸香微辣,與廣式甜口截然不同。
而作為門面的烤乳豬拼盤,還是特意叫酒店的人片好送來的,取其“鴻運當頭”的好寓意,可大伙都只顧著吃其他菜,這乳豬都沒有怎么動過。
裴淑嘆了口氣,心想這半頭乳豬,夠交一個月的水電了。
目前還沒有正式開工,光是辦席和租廠房就費了不少錢,怕是以后用錢的地方得更多……
廠里只放了一些設備,大家都還沒收拾東西正式搬過來,裴淑就打算去隔壁的小超市要點小袋子將剩余的那些菜給打包了,等下頓熱著吃。
可才剛準備出門,就瞧見門口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閃過,嚇得她趕忙抄起一旁的掃把,握在手心十分不安與緊張地喊道:“誰啊?!”
“為為她媽,你莫怕,是我……”猶豫了會兒,那人總算是從陰暗處走了出來。
身上穿著一套棕黑色的長衣長褲,頭發有些日子沒有清洗和打理都堆積在腦袋上,顯得格外亂糟糟,胡子拉碴的也沒修剪,就連嗓音都變得嘶啞極了。
借著廠門口的幾盞昏黃燈光,裴淑勉強認出這人的身份,很是詫異地說道:“是劉車管嗎?怎么有些日子沒見,你變成這樣了?”
見到身份被認出,劉車管重重地嘆息一口氣,有些老淚縱橫地感慨:“別說了,之前離開飛天廠后,我不是去其他廠里做事嘛,可老板不厚道一直拖欠著工錢不給,后來我為了糊口只能重操舊業……”
說到這,劉車管更是情緒激動得不行,直拍著大腿痛罵起來。
“那群人著實不厚道啊,先是打斷了我一條腿,后來又鬧到了廠里去,我就再也沒法待下去了。”不只是這樣,后來附近的幾條街全都傳遍了劉車管的“荒唐事”,哪里還敢用他,更別說是車管這樣比較重要的職位。
久而久之,劉車管身上的錢越來越少,直到被人從出租屋里驅趕變成現在這樣一副流浪街頭的模樣。
“你放心,我不是來找事的,只是聽街上人說老幺自己開廠了,特意來祝福他。”
裴淑聽著劉車管的肺腑之,又瞧見他滿臉滄桑,短短幾年不見,一下子老了數十歲的模樣,心中有些糾結。
片刻后,她才終于開口說道:“要不你先在這歇會兒,老幺馬上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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