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上坡路,摩托車的速度也相應放緩了些。江邊有風吹起裴淑的發絲,一縷縷淡雅香氣傳到了前面騎車的程老幺鼻子里,那一瞬間,他想起了十年前與老婆一起在江南大橋旁散步游玩的場景。
華燈初上,深藍色的背景里,兩個年輕人互相牽手,十分默契地說著逗趣話。一眨眼,便從剛出茅廬的少年變成了偶有白發的中青年,程老幺很是感慨。
“啊——”忽然,身后傳來一聲尖叫,緊接著車輛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外歪了下,驚得程老幺立即就要停下車,查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幺!那群人搶走了我的耳環!”裴淑捂住了耳朵,一絲絲血跡就這樣從縫隙里滲出,可她還是有些不甘心,叫著程老幺騎車趕緊去追那群人。
車輛再次啟動,程老幺眼尖地盯著那群賊人,裴淑也扯著嗓子喊道:“搶劫啊,有人搶耳環了——”
這一聲聲嘶吼,沒有得到什么回應,本來橋上人就少,那群年輕人更是肆無忌憚地伸出手對著裴淑和程老幺揮了揮,像是在表達不屑!
這番舉動,更是讓裴淑恨得牙癢癢:“都怪你,騎車也不專心,慢吞吞地在那兒溜達,也不曉得究竟在想些啥……”
面對老婆的抱怨,程老幺覺得分外委屈,脫口而出道:“那還不是你自己臭美,要不打扮的話,誰會注意到這一點,更別說你還專門戴個黃金的耳環。”
“嗐,老幺,你說這話就有點好笑呢!”裴淑忙叫停了車子,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程老幺,咬牙切齒道:“你再說一遍,到底是哪個地錯!”
“好好好,我錯了,行了吧。”程老幺打量了下四周,服軟地說道:“這里車來車往的,先下橋了再說……”
裴淑猛地甩開他的手,那力道讓程老幺一個趔趄。她不再看他,目光投向橋下渾濁的江水,聲音冷得像江心的石頭:“打扮?程何勇,我打扮給誰看?給車間里那些吸不完的藍色灰看嗎?還是給你那些永遠算不清的賬本看?”
她轉過頭,眼底是一片被踐踏過的荒涼:“我每天描眉畫眼,是怕有一天洗完臉,連自己都認不出鏡子里那個黃臉婆是誰!我當這個老板娘,里里外外,不就是靠這張臉、這身行頭去撐著你程何勇的門面嗎?現在門面被人撕了,你倒怪起門面本身了?”
程老幺一時說不出話,半晌后才悶著聲音道:“是我的錯,你是逸意廠的老板娘,長得又乖,女人家家的愛打扮是天性,我不該這樣說你!”
面對程老幺的“認錯”,裴淑卻搖晃了下腦海,眼里有著濃濃的失落與惆悵。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人就像是才認識他一般,淡然扔下一句話:“離學校沒多遠了,你去開吧,我回家了。”
“喂,這又是鬧啥子怪脾氣?”程老幺簡直是摸不著頭腦。
先是耳環被搶,現在老婆又與自己吵架,真是倒霉透了。
他不明白,這件事情里自己壓根沒做錯任何事,就連重話都沒抱怨幾句。若是換了其他幾個兄弟,早就啥話都說了……
隨著時間流逝,橋上的車子逐漸多了起來,程老幺看著裴淑獨自從一旁的人行道往橋下走,那身精心打扮的深綠色套裙,慢慢消失在灰撲撲的人群中。
他硬著頭皮打算先去學校,哪知,車子扭動了下把手,卻始終無法發動。
“嘿,真是奇了怪呢!難不成是我剛才著急弄壞了”程老幺念叨了聲,被周圍人盯著有些頭皮發麻。堂堂的一個制衣廠老板,居然被困在這小小的摩托車上,真是好笑!
氣得不輕的程老幺將踏板放下,選擇在一旁仔細檢查了下油門還有其他位置,看上去似乎沒有什么異常,可偏偏就啟動不了。
來往的人都忍不住看向這里,程老幺沒好氣地罵道:“看啥呢,開你的車吧!”
對方回懟了句“神經”,就加大油門遠離了這里。
程老幺感到太陽穴都隱隱作痛,頭頂太陽曬的額頭也冒了不少汗水,修路不好,只能推著車艱難前行,這副狼狽模樣讓他很是難堪。當年自己騎著車子,帶著老婆和為為一起去橋邊兜風,一起吃完夜宵后,再慢悠悠地吹著風回廠里,是何等的瀟灑。
同時,程老幺心里莫名想起了當初程萬利的話:“只要有錢,不管是尊嚴還是面子都能擁有的……”
張海的那輛路虎極光,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啊!
這一刻,程老幺決定一定要買輛屬于自己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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