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為,你跟他們一樣可惡……”說著說著,陳小于臉上滿是淚水,手也不自覺地抽動了起來,這架勢看得周圍人都嚇了一跳。
最后還是店主看出不對勁,忙呼喊道:“快讓讓,她這是發病了吧!”
程為止被人猛地一下撞開,緊接著就看到店主將一根毛巾塞到了陳小于的嘴里,避免她咬著自己舌頭,同時還大聲喊道:“誰認識她爸媽,快打電話通知家長!”
直到那一刻,程為止才趕緊原來她們還只是個什么都無法承擔的孩子。
眼睜睜地看著大家將陳小于送到救護車旁,她才如夢方醒,緊緊攀著擔架說道:“我是她朋友,我陪她一起……”
護士打量了幾眼,最終還是耐不住她的請求。
車上,程為止的心情宛如跌入深淵。
救護車的藍光在陳小于慘白的臉上旋轉,像一種不祥的預兆。程為止看著她嘴角干涸的沫跡,忽然胃里一陣翻攪,莫名地想起父親工廠里那些藍色的灰塵,它們不僅沾在衣服上,原來也會鉆進人的肺里,染進腦子的溝回里。
原來,這種看不見的、會讓一個活人突然“短路”的灰塵,如此可怕……
護士的那一套急救動作,很是迅速,沒一會兒功夫病人就恢復了一些平靜。
程為止這才敢壯著膽子地開口:“護士姐姐,小于她沒事吧?”
護士擦著汗水,一臉疑惑地看向了她,并解釋道:“大腦神經異常放電,懷疑是癲癇……以前她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嗎?”
對于這個問題,程為止顯得有些猶豫不決。
其實,這件事情不是沒有預兆的,只是很多時候都被她刻意給忽視了。
比如小于在遇到欺負她的人,或者提到關于父母的時候,總是會呈現出異常的“興奮”。
程為止曾經隱隱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卻也說不出個究竟,只能以為那只是屬于性格的一種。她們是朋友,而正因為這樣,更無法指明這一點……
“木瓜,是她們指使我偷的……嗚嗚,我沒有。”
小于低聲喃語,引出記憶深處里的悲傷,即便是暈厥過去,她仍舊無法從那痛苦里脫身。
校園暴力與其他的傷害不同,它是以一種悄然的狀態靠近的。家些人先是用不善的眼神打量,然后再是語的刺激,后來更是將小于帶到了一個木瓜樹下,強迫她去摘取那一顆顆未成熟的瓜果。等到老師來時,她們便一哄而散,只剩下小于呆愣在原地。
曾經的軍訓,那群人也用強硬態度搶走了屬于小于的軍訓服,留下的只是一身肥大無比,又質量不佳的軍訓服。一旦站在太陽底下,即刻會透出洗得發薄的內衣,她不愿意,卻沒有絲毫辦法。
就連曾經渴望的,讓為為“替代”自己承受這一切的愿望,也沒有實現的可能。
無數哄笑聲里,少女的心一次次地墜入深淵……
程為止在顛簸的救護車里,緊緊握著陳小于冰涼的手。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那些她一直冷眼旁觀的“他人的悲劇”,原來有如此沉重與滾燙的質地。此刻,飛濺的悲劇的泥點,正真實地砸在她的臉上。她的心情,第一次變得如此沉重。
程為止在車廂里久久的沉默,既是對這一切的憤怒,又對自己平日里的容忍感到后悔。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