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周掌柜說的“臟活”意味著什么。
在這潭渾水里,要揪出內鬼,光靠賬房先生的算盤和掌柜的煙袋鍋,是不夠的。
“需要我做什么?”他立刻問。
“準備好你的眼睛和耳朵。”周伯庸重新坐下,點燃了煙袋鍋,
“明天,你跟著我,少說話,多看,多記。
特別是……留意那些不該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的人。”
煙霧再次彌漫開來,模糊了師徒二人的身影。
沈逸風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頭冰涼的銀元。
他想起林婉清旗袍上那朵脆弱的玉蘭花,想起佐藤在咖啡館里冰冷的警告,
想起周掌柜賬本里那些換槍的鴉片交易。
福源錢莊,這座看似穩固的堡壘,內里早已蛀空。
而那只啃噬基石的老鼠,就潛伏在他們中間。
夜深了,周伯庸的煙袋鍋早已熄滅。
沈逸風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他睜著眼,望著屋頂的橫梁,腦海里反復回放著錢莊里每一個人的面孔:
賬房里總是笑瞇瞇的李先生,前柜熱情招呼客戶的阿福,后院掃地的老張頭,庫房管鑰匙的王二……
誰會是那只老鼠?
誰在暗中竊取銀元,為高橋輸送danyao?
他想起周掌柜那句沉重的“內鬼”。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他第一次感到,這間他待了三年的賬房,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危機四伏。
天快亮時,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夢里,他看見無數枚銀元像老鼠一樣,從錢莊的各個角落簌簌地爬出來,
匯成一條銀色的河流,流向一個黑暗的、深不見底的洞穴。
洞穴的盡頭,高橋正雄那張戴著金絲眼鏡的臉,在陰影里獰笑。
他驚醒了,冷汗浸濕了枕頭。
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一場揪出內鬼的狩獵,也即將開始。
他起身,走到窗邊。
晨光熹微中,他看見周掌柜的房門已經打開。
老人站在廊下,一邊打著哈欠,一邊不緊不慢地裝著他的煙袋鍋。
那猩紅的火點,在清晨的薄霧里,像一只不肯瞑目的眼睛。
沈逸風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僅要學辨銀、學算賬,更要學——
識人。
識破那些隱藏在笑臉和煙袋鍋煙霧背后的、真正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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