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在旁邊寫下了“福源”二字。
“我們呢?我們給那些在夾縫里求生的小錢莊、小商行一條活路。我們幫他們xiqian,幫他們周轉,讓他們在高橋和恒賚的夾擊下,不至于立刻破產倒閉。所以,他們把我們當成菩薩。”
沈逸風怔怔地看著桌面上的水漬,那兩個字,像兩道深深的烙印。
他終于明白了。福源,不是什么金融衛士,也不是什么慈善機構。它是一個在灰色地帶游走的掮客,用金錢和規則,維系著一小片屬于他們的、岌岌可危的生存空間。
“那……那我們做的這一切……”
“沒有對錯。”周伯庸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只有立場。我們站在哪邊,哪邊就是對的。今天,我們站在杜先生這邊,幫他周轉軍火,就是在為自己的將來,鋪一條路。”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直視著沈逸風的眼睛:“小風,你害怕了?”
沈逸風沒有回答。
他怕嗎?
是的,他怕。怕自己雙手沾滿無辜者的鮮血,怕自己守護的銀元,最終變成了射向同胞的子彈。這種恐懼,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住了他的心臟。
但比恐懼更強烈的,是一種被欺騙的憤怒,和一種被卷入深淵的無力感。他曾以為自己在學習守護一座城市的金融命脈,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在為一場即將到來的、更血腥的戰爭,添磚加瓦。
周伯庸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忽然嘆了口氣。他伸出那只布滿老繭的手,拍了拍沈逸風的肩膀。
“想通了?”
沈逸風茫然地抬起頭。
“想通了就好。”周伯庸拿起那本賬簿,小心翼翼地重新用油布包好,放回沈逸風手里,“這東西,你收好了。以后,還會有更多這樣的‘貨單’。福源要生存,就得在刀尖上跳舞。”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也一樣。要么,就退出。要么,就把你的手,洗干凈。”
沈逸風低頭看著手里的油布包,那里面包裹的,不僅僅是幾張發黃的紙,更是整個上海灘的血雨腥風,和一份沉甸甸的、他無法拒絕的宿命。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一種想要撕碎這一切,又無能為力的憤怒。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再也無法做一個單純的、只和銀元賬簿打交道的學徒了。
他被推進了染缸,從此,再也洗不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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