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城的雨季,空氣里彌漫著水汽和泥土的腥味。
秦先生坐在新四軍秘密印刷廠的昏暗房間里,手上那份來自上海的加密電報,紙張邊緣已經被他捏出了褶皺。
電文內容簡意賅,卻像一顆冰冷的子彈:“沈老板,我區流通莊票,經特殊藥水浸泡,防偽暗紋可隱形,發現大量假票。”
“特殊藥水……”秦先生喃喃自語,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太了解莊票的防偽技術了,那是小豆子和陳博士的心血,結合了化學、物理和印刷術的頂尖成果。
尋常手段,絕無可能破解。
他立刻起身,帶著電報,匆匆趕往印刷廠深處那個用厚帆布遮掩的地下車間。
車間里,油墨和紙張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幾臺老舊的印刷機正發出低沉的轟鳴。
新四軍的情報員小張正守在一臺放大鏡前,臉色凝重。
他面前攤著幾張嶄新的莊票和幾張嶄新的假票,兩者在外觀上幾乎毫無差別。
“秦先生,您看。”小張指著其中一張假票,“我們用繳獲的鬼子藥水一泡,這票子上的‘全民抗日’暗紋就不見了。如果不是我們內部有人警覺,專門比對紙張的質感,根本發現不了。”
秦先生戴上手套,拿起那張假票。
入手的感覺,紙張的韌性,甚至油墨的氣味,都與真票無異。
他湊到放大鏡下,終于發現了問題——假票的纖維結構略顯松散,墨色的滲透也稍有不均,但這些細微的差別,對于不熟悉的人來說,根本無從察覺。
“鬼子……”秦先生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寒意,“他們不再滿足于在國統區制造混亂了。他們派了人,學會了我們的技術,開始從源頭上仿造。”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敵人的爪子,已經伸到了他們最核心、最隱秘的造血基地。
這比在淪陷區拋售偽票,性質惡劣百倍。
這是在動搖莊票的根基。
同一時刻,上海郊外一處偽裝成紡織廠的秘密基地。
一間光線昏暗的化學實驗室里,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日本人正小心翼翼地將一種無色液體滴在一張剛印好的莊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