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廣袤的平原染成一片赤色。荒蕪的田野間,枯黃的野草在晚風中瑟瑟發抖,發出沙沙的哀鳴。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如同一頭頭沉睡的巨獸,輪廓在血色天幕下顯得格外凝重。一座破敗的營帳孤獨地矗立在曠野中,營帳的布幔被狂風撕扯得獵獵作響,仿佛在訴說著無盡的哀傷。
營帳內,昏黃的燭火在夜風中搖曳不定,投下扭曲的光影。四周的墻壁上掛滿了刀劍和旗幟,旗幟上的黃巾早已褪色,破破爛爛地耷拉著。地上散落著一些雜物,灰塵在燭光中飛舞,更增添了幾分凄涼。
張寧靜靜地坐在營帳的角落里,她身形消瘦,原本靈動的雙眸此刻布滿了血絲,紅腫的眼眶周圍還殘留著未干的淚痕。她那一頭烏黑的長發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頭,幾縷發絲貼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黃巾軍戰袍,戰袍的邊緣已經磨損,顯得十分破舊。
她微微蜷縮著身體,雙手抱膝,將臉深深地埋在膝蓋間。那單薄的肩膀不時地顫抖著,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營帳內,只有她那壓抑的抽泣聲在黑暗中回蕩,如同受傷的小獸在嗚咽。
“簡雪姐姐……”張寧的聲音帶著哭腔,輕得幾乎聽不見。她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望著營帳的頂部,思緒如潮水般涌來。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簡雪姐姐的場景。那是一個溫暖的春日,陽光灑在翠綠的草地上,簡雪姐姐就像一道明亮的光,走進了她的生活。
簡雪姐姐總是那么溫柔,那么堅強,她會在自己害怕的時候,輕輕地撫摸自己的頭,給自己講那些有趣的故事;她會在自己生病的時候,日夜守在自己的身邊,細心地照顧自己;她會在自己開心的時候,和自己一起歡笑,一起玩耍。
她也向自己提起過,她自幼失去了父母,和兄長失散,后來遇到了自己的爹爹,一起救黎民于水火。
在那些日子里,生活是那么的美好。爹爹、張寶叔叔、張梁叔叔都很疼愛自己,黃巾軍的眾將也都把自己當成親妹妹一樣。她每天都過得很快樂,無憂無慮地穿梭在營帳之間,和小伙伴們一起嬉戲打鬧。
然而,這一切都在起義之后改變了。張角三兄弟忙于軍事,整天奔波在各個戰場之間,很少有時間陪伴自己。簡雪姐姐雖然也經常忙碌,但她總會抽出時間來陪自己,做自己的知心姐姐。簡雪姐姐會傾聽自己的心事,會給自己鼓勵和支持,讓自己在這個充滿戰火和危險的世界里,感受到了溫暖和安心。
張寧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但那微笑中卻帶著一絲苦澀。她還記得簡雪姐姐陪自己在草原上看日落的樣子。夕陽的余暉灑在她們身上,簡雪姐姐的頭發被染成了金色,她輕輕地拉著自己的手,給自己講述著未來的夢想。那一刻,張寧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命運卻如此殘酷。張寶叔叔、張梁叔叔、爹爹相繼戰死,每一次聽到這樣的消息,張寧都覺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她無法接受那些曾經疼愛自己、保護自己的人,就這樣永遠地離開了自己。
“張寶叔叔……張梁叔叔……爹爹……”張寧的聲音顫抖著,淚水再次奪眶而出。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試圖抑制住那悲痛的哭聲,但那哭聲還是從指縫間溢了出來。
她記得自己得知張寶叔叔戰死的那天,自己不顧一切地要沖到戰場上,卻被爹爹攔住。那晚,她做了一個夢,夢中,她看到張寶叔叔躺在血泊中,臉色蒼白,眼神卻依然那么堅定。她撲到張寶叔叔的身上,大聲地哭喊著,希望他能醒來,希望能再聽到他那溫暖的笑聲。但張寶叔叔再也沒有睜開眼睛,反而化作了一道雷光,在天空中,綻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他永遠地離開了自己。
張梁叔叔也是如此。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還想著保護自己的戰友,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敵人的利刃。張角率軍拼死搶下張梁尸體,當張寧趕到時,只看到張梁叔叔那染血的身軀,連頭顱……都被敵人殘忍的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