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扶風畜官,這平日里安靜的軍事要塞,被一片肅殺的氣氛所籠罩。畜官的城墻高大而堅固,由巨大的石塊和夯實的泥土筑成,城墻上的了望塔高高聳立,卻在這緊張的時刻顯得有些孤寂。
護羌校尉夏育身披厚重的鎧甲,那鎧甲上有著多年征戰的痕跡,銹跡與劃痕交錯。他站在畜官的城墻上,目光冷峻地注視著遠方。遠處的地平線上,一群群羌族叛軍如烏云般涌來,他們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的部落圖騰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校尉,羌人越來越近了。”副將張恪跑到夏育身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的鎧甲也有不少破損,臉上滿是汗水和灰塵。
夏育微微皺眉,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堅定:“傳令下去,全體將士,做好戰斗準備,務必守住畜官。我已派人求援,堅守下去,勝利必屬于我們!”
張恪領命而去,不一會兒,畜官內的漢軍將士們都緊張地忙碌起來。他們檢查著自己的武器,有的磨著刀劍,有的整理著弓弩,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嚴肅和決絕。
羌人叛軍在滇吾的帶領下,迅速逼近畜官。滇吾騎在一匹高大的戰馬上,他身材魁梧,滿臉的絡腮胡子,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兇狠和貪婪。他看著畜官,大聲喊道:“漢人,今天就是你們的死期,乖乖投降,還能留你們一命!”
夏育站在城墻上,大聲回應道:“滇吾!你這叛賊,休想踏入畜官一步!我們漢家兒郎,寧死不屈!”
滇吾冷笑一聲,揮了揮手,羌人便開始發動進攻。他們如潮水般涌向畜官,喊殺聲震耳欲聾。一時間,箭矢如雨點般射向畜官的城墻,城墻上的漢軍將士們紛紛躲避,同時用弓弩進行反擊。
與此同時,蓋勛正焦急地來回踱步,得知夏育被圍后,他心急如焚。
“什么!夏育被圍?!”他猛地一拍案幾,怒喝道,“滇吾竟如此猖狂!”
他迅速召集州郡兵馬,點齊三千精銳,親自率領,直奔畜官而去。
“蓋太守,羌人勢大,楊刺史探訪民情未回,簡校尉率兵外出巡視未歸,只憑您一人,恐怕……”孔常低聲道。
蓋勛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我蓋勛一生征戰,何時畏懼過羌人?縱是刺史、校尉不在,也不能讓他們踐踏大漢天威!你若不去,可留守此處,待我軍凱旋!”
他翻身上馬,舉起長槍,厲聲道:“將士們,今日,我們要救出夏校尉,誰敢后退,軍法處置!”
“是!”在孔常憂慮的神情中,這支部隊離開冀縣,向畜官而去。
蓋勛騎在一匹黑色的戰馬上,他身著官服,外披一件鎧甲,眼神中透露出堅定和憂慮。他深知夏育的重要性,也明白此次救援任務的艱巨。
當蓋勛的部隊行至狐磐時,突然遭到了羌軍的伏擊。羌軍從兩側山坡上沖下來,他們如猛虎下山般,氣勢洶洶。
“有埋伏!”蓋勛大喊一聲,但已經來不及了。羌軍騎兵如旋風般沖向蓋勛部隊,一時間,喊殺聲、馬蹄聲交織在一起,場面十分混亂。
蓋勛迅速鎮定下來,他揮舞著手中的長槍,大喊道:“將士們,結陣迎敵!”
漢軍將士迅速結成魚麗之陣,試圖抵御羌軍沖擊。但羌軍數量實在太多,他們如潮水般不斷涌來,漢軍防線逐漸被沖破。
“殺啊!”羌軍殺聲越來越近。蓋勛身先士卒,他揮舞長槍,奮力刺向敵人。他槍法精湛,每一槍都能刺中敵人要害,但羌軍實在太多,他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在激烈戰斗中,蓋勛身上受了三處創傷。他臉上滿是汗水和鮮血,但他眼神依然堅定。
“今日,便以此身為國盡忠罷!”蓋勛指著身旁一棵枯樹,“我死之后,葬我于此,讓我永遠守望涼州!”
滇吾在前面攔住羌兵,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復雜的神情。他素來被蓋勛所厚待,心中對蓋勛充滿了敬意。前日他圍攻夏育,聽說蓋勛來援,決定親自伏擊,免得蓋勛身死。
“蓋太守是賢人,你們殺了他會遭天譴!”滇吾大喊,試圖阻止羌軍傷害蓋勛。手下見滇吾如此,也不敢加害,只把蓋勛圍在中央,放滇吾進去。
哪知蓋勛毫不領情,仰頭大罵:“死反賊!你知道什么!還不快來殺我!”
眾人相視而驚,滇吾親自讓馬給蓋勛,他真誠道:“蓋太守,你快走吧!”
不料蓋勛搖了搖頭,堅定地說:“我寧愿一死,也不愿離去。”
滇吾又說:“邊章、韓遂用萬頭羊、千匹馬懸賞,想與您聯合。”
蓋勛仍然呵斥:“我死不知。”他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決絕,寧愿戰死,也不愿與叛軍同流合污。
滇吾這才讓羌人將他抓住,準備把他押回去。
夕陽的余暉灑在隴西古道上,將黃土路面染成一片金黃。一隊約五十人的羌人騎兵押送著被縛的蓋勛緩緩西行。蓋勛的青色官袍已被鮮血染成深褐色,三處創傷仍在滲血,但他依然挺直腰板,步伐穩健。陽光照在他堅毅的面龐上,那雙深邃的眼睛中不見絲毫畏懼。
“蓋太守,喝口水吧。”一個年輕羌兵怯生生遞上水囊,眼中滿是敬畏。
蓋勛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不必。要殺便殺,何必假惺惺!”
走在隊伍前方的滇吾聞回頭,長嘆一聲:“蓋太守何必如此?我滇吾雖為羌人,卻也敬重忠義之士。只要您肯點頭,我愿以首領之位相讓。”
“哈哈哈!”蓋勛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譏諷,“我蓋勛堂堂漢臣,豈能與叛賊為伍!”
這時,路邊一個羌人將領突然跪地叩首:“蓋青天!您還記得三年前漢陽郡大旱時,是您開倉放糧,救了我們全家性命啊!請受我一拜!”
蓋勛微微一怔,目光柔和了些許:“何須多禮。既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本是分內之事。”
羌人士兵見狀,無不動容。押送的隊伍不知不覺慢了下來,每個羌人臉上都帶著復雜的神情。
就在此時,只聽遠方突然傳來悶雷般的馬蹄聲。塵煙起處,一支漢軍騎兵如利劍般刺破地平線。為首三員大將威風凜凜,正是簡宇、典韋和史阿。
原來,簡宇巡邏完畢,率兵回冀縣后,發現蓋勛不在,連忙找人打聽。可這時,他卻看見了快要哭出來的孔常:“校尉!我可算是見到您了!”“怎么回事?太守大人呢?”簡宇暗道不妙,立刻追問。“哎呀,別說了!”孔常懊惱道,“太守大人知道夏育校尉被羌人圍困,就直接帶人去救了,下官怎么攔都攔不住啊!”
“你說什么!”簡宇震驚萬分,大喊道,“典韋、史阿,快點兵,救人!”而后,他也顧不得許多,立刻整合手下軍馬,帶著典韋、史阿,率騎兵三千余人,向西沖去。
“羌賊休走!且識畫戟之威!”簡宇聲如洪鐘,畫龍擎天戟在夕陽下劃出一道寒芒,“若敢傷蓋太守一根汗毛,今日某叫你們全部陪葬!”
羌人大驚失色,慌忙結陣。滇吾急令:“都別慌,看住蓋太守!全軍迎敵!”
簡宇一馬當先,畫龍擎天戟如同蛟龍出海一般,直取滇吾。戟尖帶起的勁風刮得人臉生疼。滇吾立刻舉刀相迎,可只聽“鐺”的一聲巨響,他就連人帶馬,被震退三步,虎口迸裂,鮮血直流。
“這家伙……好……好強的力道!”滇吾心中大駭,他終于明白為何北宮伯玉、李文侯會敗在此人手下。
典韋如猛虎下山,惡來雙戟揮舞間帶起陣陣血雨。一個羌人百夫長舉矛來刺,典韋左手戟格開長矛,右手戟順勢劈下,竟將那百夫長連人帶馬劈成兩半!
史阿則如鬼魅般穿梭在戰場上,暗影劍每次出手必取人性命。他的劍法快如閃電,往往敵人還未看清招式,便已喉頭中劍。
簡宇殺到蓋勛身邊,畫龍擎天戟一揮,精準地斬斷繩索卻不傷蓋勛分毫:“元固兄,你受驚了!”
蓋勛大喜:“乾云!你們怎么來了?”“來救你啊!”簡宇笑道,“孔常找到我,說你情況危急,我就立刻趕來救你了!”
簡宇扶住搖搖欲墜的蓋勛,磚頭怒視四周羌人:“羌賊敢爾!蓋太守是天下名士,爾等賊人,焉敢囚禁!”
羌人被他的氣勢所懾,紛紛后退,哪敢上前。滇吾沒辦法,只得硬著頭皮上前:“簡校尉息怒,我等實在是因為敬重蓋太守,才……”
“住口!”簡宇厲聲打斷,“若不是看在你方才下令保護蓋太守,今日定要你項上人頭!”
典韋甕聲甕氣地道:“大哥,讓某殺光這些羌賊!”
史阿也冷聲道:“說得沒錯,這些羌人竟敢囚禁蓋太守,罪該萬死。”
羌人們面如土色,一些年輕士兵甚至開始發抖。滇吾長嘆一聲,在馬上躬身道:“簡校尉,今日之事確實是我等不對。但請相信,我們從未想過要傷害蓋太守。”
簡宇目光如電,掃視全場。畫龍擎天戟重重頓地:“今日饒爾等性命,若再敢犯我大漢疆土,定斬不饒!”
羌人如蒙大赦,慌忙讓開道路,向西撤回。簡宇也不理他們,帶著蓋勛等人回去。
此時已是深夜。簡宇率軍停下,醫官為蓋勛處理傷口,簡宇等人守候在旁。
“這一箭,再深半分就傷到肺腑了。”醫官小心翼翼地為蓋勛取出肩頭的箭簇,“太守,可真是命大。”
眾人這才長舒出一口氣。蓋勛卻突然抓住簡宇的手:“乾云,夏育校尉仍在畜官苦戰,還請你速往救援!”
簡宇皺眉:“可是你的傷勢……”
“不必管我!”蓋勛激動地說,“夏校尉若有不測,我蓋勛終生難安!”
簡宇見蓋勛態度堅決,當即下令:“典韋,點齊兩千精騎,即刻出發!史阿,你帶一百人護送蓋太守回城醫治。”
臨行前,蓋勛掙扎著起身,握住簡宇的手:“乾云,一切小心!若是……若是事不可為,務必保全自身!”
簡宇鄭重頷首:“元固兄放心,簡某定救出夏校尉!”
卻說寒風如刀,割裂著隴西荒原上最后一點生機。枯草在風中瑟瑟發抖,遠處山巒如鐵,沉默地俯視著這片飽經戰火蹂躪的土地。
右扶風畜官外,羌兵營帳連綿數里,篝火如星,映照著戰士們疲憊而堅定的面容。夏育站在殘破的土墻上,甲胄上沾滿干涸的血跡和塵土。他年近五旬,鬢角已斑白,但身軀依然挺拔如松,眼神銳利如鷹。
“校尉,糧草已盡,箭矢所剩無幾。”副將張恪聲音沙啞,臉上有一道新添的刀傷,皮肉外翻,血跡未干。
夏育默然不語,目光掃過城下黑壓壓的羌兵。七日圍困,他麾下三千精銳如今只剩百余人,個個帶傷,面色饑黃。但他們依然緊握兵器,眼神中不見畏懼。
“蓋勛大人那邊……怕是兇多吉少。”張恪低聲道,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絕望。
夏育拳頭攥緊,指節發白。他何嘗不知?蓋勛前來救援,至今音訊全無。而他們,就像被困在籠中的野獸,等待最后的屠戮。
“告訴弟兄們,”夏育終于開口,聲音沉穩如磐石,“今夜突圍。”
張恪愕然:“校尉,城外有萬余人圍困,我們只有百余人...”
“正因為只有百余人,才有一線生機。”夏育轉身,目光如炬,“人多目標大,人少反而靈活。趁夜向東突圍,或許能殺出一條血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留在這里,只有死路一條。”
夜幕降臨,烏云蔽月,天地間一片漆黑。夏育將百余人分成三隊,自己親率一隊為先鋒。他們悄無聲息地溜下城墻,如鬼魅般潛入羌營。
起初一切順利,羌兵似乎因連日圍城而松懈,哨崗稀疏。夏育心中升起一絲希望——或許真能創造奇跡。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穿過最后一道防線時,一聲尖銳的羌笛劃破夜空。
“不好,被發現了!”張恪低吼。
剎那間,火把四起,喊殺震天。羌兵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來。
“沖出去!”夏育大喝,長槍如龍,直刺前方。
百余名漢軍結陣沖鋒,如一把尖刀插入敵群。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夏育一馬當先,槍出如風,連挑數名羌兵。但敵人越來越多,仿佛殺之不盡。
“校尉!東面有缺口!”張恪渾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夏育咬牙:“傳令,向東突圍!”
他們拼死沖殺,終于撕開一道口子。但百余人已折損過半,只剩下五十余人狼狽逃出。
“別讓他們跑了,快追!”身后羌將怒吼,馬蹄聲如雷。
夏育回頭望去,只見火把如長龍,緊追不舍。他心沉如鐵——今夜,恐怕難逃一死。
夜幕如墨,寒風凜冽。右扶風畜官外的荒野上,夏育率領著僅存的五十余名漢軍將士艱難前行。每個人的鎧甲都已破損不堪,戰袍被鮮血和泥土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士兵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但眼神中仍閃爍著不屈的光芒。
“不好了,校尉,羌人又追上來了!”一名年輕士兵喘著粗氣報告,他的左臂簡單包扎著,鮮血仍在滲出。
夏育勒住戰馬,回頭望去。只見遠處火把如長龍般蜿蜒,羌人的追兵越來越近。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長槍。這支長槍跟隨他征戰多年,槍桿上布滿劃痕,槍尖卻依然鋒利。
“列陣!”夏育的聲音沙啞卻堅定,“弓箭手準備!”
殘存的漢軍迅速擺開防御陣型,雖然人數稀少,但每個士兵都站得筆直。他們知道,這可能是最后一戰。
羌人騎兵如潮水般涌來,馬蹄聲震天動地。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的羌人首領,他揮舞著彎刀,用羌語大聲呼喊著什么。
“放箭!”夏育下令。
稀疏的箭矢射向敵陣,幾個羌人應聲落馬。但這根本無法阻擋羌人的沖鋒。
“殺!”夏育大喝一聲,率先沖入敵陣。
長槍如蛟龍出海,瞬間刺穿兩個羌人騎兵。夏育的武藝依然精湛,但連日的苦戰已經耗盡了他的體力。他感到手臂發麻,每一次揮槍都異常艱難。
混戰中,一個羌人騎兵突然從側面沖來,彎刀直劈夏育面門。夏育急忙側身閃避,刀鋒擦著他的臉頰劃過,留下一道血痕。
“校尉小心!”一個親兵奮不顧身地撲上來,用身體擋住了另一把襲來的彎刀。鮮血噴濺在夏育臉上,溫熱而黏稠。
夏育目眥欲裂,長槍猛地刺出,將那個羌人騎兵挑落馬下。但他救不了那個為他擋刀的親兵,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