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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三國:玄行天下 > 第150章 謀深戲拙局未央

            第150章 謀深戲拙局未央

            緊接上回,史阿的話音如同九天驚雷,在寂靜的中軍大帳內炸響,那寥寥數語蘊含的信息,卻仿佛有千鈞之重,讓帳內所有思維敏捷的頭腦都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什么?”

            簡宇的愕然脫口而出,身體前傾,手指停頓,目光緊緊鎖住史阿。這聲疑問,也道出了帳內所有人的心聲。

            死寂。

            足足有三息的時間,大帳內落針可聞。只有牛油燭火不安地跳躍著,映照著一張張寫滿難以置信的臉龐。

            隨即,這極致的寂靜被猛地打破!

            “恭賀丞相!”

            “天佑丞相,此乃大喜!”

            “恭喜丞相,不戰而屈人之兵,實乃天意!”

            首先反應過來的,是靠近簡宇核心圈子的幾位文臣謀士。

            荀攸率先起身,長揖到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但依舊保持著儀度。他身旁的成公英幾乎同時離席,年輕的臉龐因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喜訊而漲得通紅,聲音洪亮地表達著祝賀。就連一向深沉似水的賈詡,也緩緩睜開了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睛,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意味深長的弧度,對著簡宇微微頷首,雖然沒有高聲語,但那姿態已然表明了一切。

            武將這一側,反應更是直接熱烈。呂布猛地一拍大腿,虎目放光,聲如洪鐘:“哈哈!好!丞相洪福齊天!那董承老兒竟落得如此下場,痛快!”張遼、高順雖未大聲喧嘩,但緊抿的嘴角也松弛下來,向來嚴肅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朝著簡宇抱拳一禮。于禁則是整理了一下衣甲,以最標準的軍姿向簡宇行了一禮,沉聲道:“此乃丞相威德所致,逆賊自斃,實乃我軍之大幸,朝廷之大幸!”

            馬超先是愕然,隨即臉上涌現出混合著遺憾和興奮的神情,他扼腕道:“竟讓這老賊死得如此便宜!末將還欲為丞相親手誅此國賊!”但很快,他也被這喜慶的氛圍感染,與其他將領一同向簡宇道賀。龐德在他身后,亦是面露笑容,微微點頭。

            即便是驕傲如麹義,在短暫的錯愕之后,也意識到這對他而同樣是省卻麻煩的大好事,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帶著幾分戲謔的語氣道:“嘖,倒是省了某家一番力氣。恭喜丞相了,這董承連死都死得這般窩囊,真是貽笑大方!”

            一時間,帳內充滿了各種聲調的恭喜和感嘆。之前凝重如鐵的氣氛瞬間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勝利突然降臨的、幾乎不敢置信的狂喜。所有人的目光都熾熱地投向簡宇,等待著他的反應。這紛至沓來的恭喜聲,如同歡快的鼓點,敲打在寂靜之后的空間里,也進一步烘托了這戲劇性轉折帶來的巨大反差。

            就在這一片喧騰的恭喜聲中,端坐于主位的簡宇,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愕,逐漸變得有些古怪。他看著帳下這些平日或沉穩、或桀驁的文武重臣,此刻卻因為敵人如此不堪一擊的覆滅而由衷欣喜,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混合著局勢瞬間明朗的巨大輕松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心頭。

            這強烈的反差,這意想不到的結局,讓他胸中積郁的謀劃、謹慎、乃至一絲對攻堅戰的隱憂,頃刻間化為烏有。

            于是,在眾文武的恭喜聲稍歇,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期待著他會作何指示時——

            “哈……”

            一聲極輕的笑音,從簡宇的喉間溢出。這笑聲起初低沉,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意味,隨即,那笑意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抑制。他的肩膀開始聳動,嘴角大大地咧開,最終化為了一陣暢快淋漓、甚至帶著幾分譏誚意味的爽朗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個‘眾叛親離’!好一個‘自取滅亡’!”

            他一邊笑,一邊搖著頭,目光掃過帳下眾人,那笑聲中充滿了天意弄人的感慨,以及強敵以最不堪方式覆滅所帶來的極致荒謬與輕松。

            他環視眾人,見大家仍有些沒完全回過神,便用帶著笑意的聲音,清晰地對眾人說道:

            “諸位都聽到了?我等在此如臨大敵,商議如何攻堅,如何減少傷亡,如何應對困獸之斗……殊不知,我們的敵人,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嘲諷,更帶著大局已定的從容:“還沒等我們動手,他便已自毀長城,死于自家奴仆之手!這真是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董承倒行逆施,已至人神共憤之境,連朝夕相處的下人都忍無可忍,可見其敗亡,實乃天意!也省卻了我等許多手腳,免去長安城內一場兵災!”

            簡宇的聲音振奮起來:“此乃天助我也!更是長安百姓之福,朝廷之幸!”

            他收斂了笑容,但眉宇間的輕松之色未減,下達指令:“傳令下去,將此消息通告全軍,提振士氣!同時,大軍行程不變,依舊向長安進發,但可令各部放緩速度,穩步前行。長安局勢雖定,然董承余孽尚未肅清,我等不可掉以輕心,需防其狗急跳墻,作垂死反撲。各部仍需加強戒備,斥候照常派出,不可因敵首暴斃而松懈!”

            “諾!”帳內文武齊聲應道,聲音中充滿了振奮與輕松。原本彌漫在帳內的肅殺緊張氣氛,此刻已被一種勝利在望的喜悅所取代。簡宇的冷靜提醒,又讓眾人迅速從驚喜中回歸應有的謹慎。

            時近黃昏,深秋的夕陽勉力穿透未央宮高窗上厚重的錦帷,在冰冷光滑的金磚地面上投下幾道斜長而慘淡的光束。光柱中,無數微塵慌亂地飛舞,如同此刻深宮主人那顆無依的心。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難以喻的壓抑。并非僅僅是熏籠里緩緩吐出的、名貴卻有些沉悶的龍涎香氣,更是一種源于無形、卻沉甸甸壓在每一寸空間、每一次呼吸上的恐懼。宮人們皆低眉順眼,腳步放得極輕,仿佛生怕一點多余的聲響,就會驚破這死寂之下的脆弱平衡,引來不可測的禍事。

            他們的眼神交匯時,也迅速避開,只余下難以掩飾的惶惶不安。董承伏誅、滿城兵甲調動肅清余黨的消息,如同無形的寒風,早已鉆透了重重宮墻,讓這大漢帝國最尊貴的牢籠,提前感受到了凜冬的肅殺。

            天子劉協,獨自枯坐在偏殿的書齋內。他并未身著朝服,只穿了一件素色的深衣,外罩一件略顯寬大的玄色袍服,這讓他本就單薄的身形更顯孱弱。他背對著殿門,面朝著一扇可以看到一小方枯寂庭院的高窗,怔怔地出神。夕陽的余暉勾勒出他年輕卻寫滿疲憊與憂懼的側臉,那雙本應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著窗外那棵葉片幾乎落盡的古槐,焦距卻不知散在了何處。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反復地捻著袍袖的邊緣,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案幾上,攤開著一卷竹簡,那是他平日聊以自慰、習練書法的《詩經》,可此刻,“關關雎鳩”的字樣在他眼中扭曲晃動,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耳邊反復回蕩的,是今日清晨近侍宦官用那特有的、尖細而顫抖的嗓音,稟報“逆臣董承已于府中伏誅”的消息。

            “伏誅……”劉協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讓他幾乎要戰栗起來。

            “完了……全完了……”一個絕望的聲音在他腦海深處瘋狂吶喊。

            他萬萬沒有想到,董承,這個他曾經寄予厚望、視為可能扳倒簡宇唯一希望的國舅,竟是如此不堪一擊!空有跋扈的野心,卻無半分與之匹配的手腕和城府!還沒等到與簡宇正式交鋒,甚至沒等來一場像樣的對抗,就這么……這么戲劇性地、窩囊地死在了自家下人的手中!

            “蠢貨!無能之輩!死有余辜!”一股難以喻的怨憤和恐懼交織著涌上心頭,劉協幾乎要捶案而起。但他不能,他甚至連一絲怒容都不能顯露于人前。他只能將這滔天的情緒死死壓在心底,任由它們在五臟六腑間沖撞、灼燒。

            董承死了,一了百了。可他劉協呢?那道他親手寫下、用了皇帝信璽的衣帶詔怎么辦?!

            當初董承是如何信誓旦旦,說什么“陛下勿憂,臣已有萬全之策”、“此詔一出,忠義之士必云集響應”、“簡宇逆賊,指日可破”……全都是騙人的鬼話!如今,董承自己先下了黃泉,他府中此刻定然被簡宇的人翻了個底朝天!那道要命的詔書,怎么可能藏得住?也許……也許此刻,那份關系著他身家性命的絹帛,已經落在了滿寵,或者即將回京的簡宇本人手中!

            一想到簡宇,劉協便覺得呼吸一窒,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嚨。那個男人的身影,如同夢魘般籠罩著他。簡宇的威嚴,簡宇的權勢,簡宇那看似平和、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神……每一次面對簡宇,劉協都感覺自己像一只被猛虎凝視的兔子,連骨髓都在發冷。

            一旦……一旦簡宇看到了那道詔書,知道了自己曾欲置他于死地……

            劉協猛地閉上了眼睛,不敢再想下去。額頭上瞬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他似乎已經看到了簡宇雷霆震怒的樣子,看到了甲士沖入宮闈,看到了冰冷的刀鋒,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死無葬身之地……朕真的要死無葬身之地了!”這個念頭如同毒蛇,死死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帶來陣陣尖銳的絞痛。他還年輕,他不想死!他是大漢的天子啊!可如今,這天子之位,卻成了催命的符咒!

            恐懼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將他淹沒。他感到一種徹骨的寒冷,忍不住將身上的袍服裹得更緊些,可那寒意是從心底里透出來的,無論如何也驅不散。他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微微顫抖著,往日里尚存的一絲屬于少年的朝氣,此刻已被絕望和恐懼侵蝕得蕩然無存。

            殿內的陰影隨著夕陽的西沉而逐漸擴大、加深,如同不斷逼近的厄運,要將他徹底吞噬。窗外,最后一線天光也隱沒了下去,暮色如墨般迅速渲染開來。宮人悄無聲息地進來,點燃了宮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一隅,卻更襯得殿宇深處幽暗莫名,仿佛有無數的眼睛在黑暗中窺視。

            劉協依舊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如同一尊正在緩慢風化的石像。巨大的恐慌和深深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壓垮。他該怎么辦?坐以待斃?還是……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熟悉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貼身宦官小心翼翼的通傳聲:

            “陛下,皇后娘娘來了。”

            是伏皇后。

            劉協空洞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仿佛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縷極其微弱的、來自同命相連之人的燭光。他艱難地動了動干澀的喉嚨,發出一個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聲音:

            “……宣。”

            “吱呀——”一聲輕響,殿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隙。伏皇后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羹湯,輕步走了進來。她顯然也是憂心忡忡,卸去了白日繁復的釵環,只著一身素凈的月白色深衣,烏黑的長發簡單地綰起,用一根玉簪固定。她的腳步極輕,生怕驚擾了殿內之人。

            她一眼便看到了丈夫那僵直、落寞的背影,心頭猛地一緊,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將羹湯輕輕放在案幾上,柔聲喚道:“陛下,夜深了,用些安神羹湯吧。”

            劉協仿佛沒有聽見,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背影紋絲不動。

            伏皇后暗暗嘆了口氣,走到他身側,這才看清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恐懼與絕望。她從未見過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樣,即便是當年被董卓脅迫、追逐時,少年天子的眼中也還存有一絲不屈的火焰。而此刻,那火焰似乎已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灰燼般的死寂。

            她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聲音愈發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問道:“陛下……可是在憂心……董承之事?”

            這句話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終于激起了漣漪。

            劉協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極其緩慢地、僵硬地轉過頭來。他的目光終于聚焦在伏皇后臉上,那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不認識她一般。過了好幾息,他才仿佛認出了來人,嘴角艱難地扯動了一下,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后悔……朕如今,只剩下后悔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那無盡的悔恨與恐懼都吸入肺中,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近乎崩潰的痛苦:“朕當初……當初也只是想為自己,為這漢室,留一條后路啊!誰曾想……誰曾想那董承竟是如此無能蠢笨之輩!非但不能成事,反而……反而將朕拖入這萬劫不復的境地!”

            他的情緒陡然激動起來,聲音也提高了些許,帶著哭腔:“如今密詔定然已落于簡宇之手!他……他馬上就要回來了!朕……朕怕是死無葬身之地了!皇后,你說……你說如今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說到最后,他幾乎是語無倫次,雙手緊緊抓住了伏皇后的衣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身體也在微微發抖。

            伏皇后被他抓得生疼,但更痛的是她的心。看著丈夫如此驚惶無助,她心如刀絞。她反手握住劉協冰冷顫抖的手,試圖傳遞給他一絲溫暖和力量,盡管她自己的手心也是一片冰涼。

            “陛下莫慌,莫慌……”她連聲安慰,但自己的聲音也帶著哽咽。她深知,此刻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是蒼白的。簡宇的權勢,董承的愚蠢,以及那道如同催命符般的密詔,都是實實在在、無法回避的絕境。

            她只是一個深宮婦人,平日里所能做的,不過是打理宮闈,在生活上體貼丈夫,何曾經歷過如此險惡的政治風暴?面對這滔天巨浪,她感到一陣陣的無力感襲來,大腦一片空白,往日里讀過的那些史書、那些賢后的故事,此刻似乎都派不上任何用場。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兩人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以及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殿外的寒風掠過屋檐,發出嗚嗚的聲響,更添幾分凄惶。

            伏皇后的目光焦急地在殿內掃過,最終落在殿內那幅地圖上。圖中江山萬里,此刻卻無他們夫婦的立錐之地。絕望之中,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螢火,微弱卻清晰地閃現出來。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劉協,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她用力握緊劉協的手,聲音雖然依舊帶著顫抖,卻多了一份堅定:

            “陛下,此事……此事干系太大,妾身一介女流,見識淺薄,實在……實在想不出萬全之策。”

            她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是,陛下,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妾身的父親……伏完,他畢竟是朝中老臣,歷經風雨,或許……或許他能有些不同的見解,能想出應對之法?”

            說出這句話時,伏皇后的心中充滿了忐忑與愧疚。將年邁的父親卷入這隨時可能粉身碎骨的漩渦之中,實非她所愿。但眼下,除了至親的父親,她還能相信誰?還能向誰求助?

            她望著劉協,眼神中充滿了懇求、無奈,以及一絲微弱的希望。這或許不是辦法的辦法,但已是她在絕望中能看到的,唯一可能通向生路的、渺茫的縫隙。

            劉協聽到“伏完”的名字,空洞的眼神里終于有了一絲波動。他像是抓住了什么,反復喃喃道:“伏完……對,對,國丈……國丈是老臣,他或許……或許有辦法……”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重新被巨大的不確定性所籠罩。但無論如何,伏皇后的這個提議,像是一根細小的針,刺破了他完全封閉的絕望,讓一絲微乎其微的、名為“可能”的空氣,滲了進來。

            聽完伏皇后帶著哭腔的提議,劉協如同一個即將溺斃的人看到了水面上一根漂浮的稻草,哪怕明知其脆弱不堪,也本能地想要抓住。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急迫,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便嘶啞地對著殿外喊道:

            “蘭平!蘭平!”

            聲音在空曠的殿內回蕩,帶著一種走投無路的凄惶。

            殿門被無聲地推開一條縫,蘭平那精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而入。他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恭敬無比的模樣,步伐輕捷,沒有一絲多余的聲音。他快步走到劉協面前數步遠的地方,深深躬身:

            “陛下,奴婢在。”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現場:天子臉色慘白,眼神渙散,皇后面帶淚痕,憂懼交加,殿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蘭平的心底,一絲了然的冷笑轉瞬即逝,但臉上卻適時地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擔憂與恭順。

            “快!”劉協的聲音因緊張而有些尖銳,他伸手指著蘭平,手指微微顫抖,“你……你立刻悄悄出宮,去伏國丈府上,宣他……不,是‘請’他即刻入宮!就說……就說朕有要事相商!要快,務必隱秘!”

            “奴婢遵旨!”蘭平沒有任何遲疑,甚至沒有多問一個字,立刻深深一揖,動作干凈利落,“陛下放心,奴婢知道輕重,定從側門悄然而行,必不引人注目。”

            說完,他倒退著躬身出了殿門,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他的效率極高,步伐看似匆忙卻節奏穩定,心中已然明了這深夜急召所為何事,一個重要的消息,需要盡快通過特定渠道送出去。當然,此刻,他首先要完美地扮演好“天子心腹”的角色。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格外漫長。宮燈里的蠟燭嗶剝作響,每一次輕微的聲音都讓劉協的身體不易察覺地一顫。他坐立不安,時而起身踱步,時而癱坐在席上,雙手緊緊互握,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伏皇后默默地將那碗已經微涼的羹湯端到他面前,劉協看也不看,煩躁地揮了揮手。

            終于,將近一個時辰后,殿外再次傳來細微的腳步聲。蘭平去而復返,身后跟著一位身著深色常服、披著厚重斗篷的老者——正是國丈伏完。

            伏完顯然是從睡夢中被緊急喚起,發髻有些微散亂,臉上帶著奔波后的疲憊與深深的憂慮。他脫下沾了些許夜露的斗篷,交給一旁的蘭平,然后整理了一下衣冠,這才快步上前,對著劉協便要行大禮。

            “國丈不必多禮!”劉協此刻哪里還顧得上這些虛禮,急忙上前一步,幾乎是雙手攙扶住了伏完的手臂,阻止他下拜。觸手之處,能感到伏完的手臂也有些微的顫抖。劉協的聲音帶著哭腔:“國丈……禍事了!董承……董承他……”

            “陛下,老臣……已然聽聞了。”伏完就著劉協的攙扶直起身,重重地嘆了口氣,這一口氣仿佛嘆盡了他所有的精氣神,讓他看起來瞬間蒼老了許多。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女婿那驚惶失措的臉,又看了一眼旁邊垂淚的女兒,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他揮了揮手,蘭平會意,立刻躬身退至殿外,并輕輕將殿門掩上,親自守在門外,確保無人能靠近偷聽。

            殿內只剩下三人。伏完這才壓低了聲音,語氣沉痛無比:“陛下深夜召見老臣,可是為了……董承之事,以及那……那道‘詔書’?”

            劉協像被說中了最痛處,身體一晃,險些站立不穩,幸得伏皇后在一旁扶住。他頹然坐回席上,雙手掩面,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是……是朕糊涂!朕當時……當時只是……只是想留條后路……誰曾想……那董承無能至此!如今詔書定然已落入簡宇之手,他……他歸來之日,便是朕……便是朕的死期啊!國丈!朕該如何是好?您要救朕!救救漢室啊!”

            伏完看著眼前這個幾乎崩潰的年輕皇帝,心中百感交集。有憐憫,有失望,更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也似乎在權衡最殘酷的現實。終于,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中艱難擠出——

            “陛下……唉!”他又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您……這次,實在是……太過于草率了啊!”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要穿透殿宇,望向城外簡宇大軍的方向,語氣中充滿了敬畏與無奈:“那簡宇,是何等人物?董卓兇焰滔天,韓遂狡黠如狐,皆在其手中灰飛煙滅!其武勇冠絕天下,謀略深不可測,如今麾下兵強馬壯,爪牙遍布朝野……陛下您……怎能……貿然與之掰腕啊?”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得劉協透心涼。他張了張嘴,想辯解什么,卻發現任何辭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都蒼白無力。

            伏完繼續分析,語調愈發沉重:“如今局勢,于陛下已是萬分不利。董承一死,樹倒猢猻散,原本那些搖擺觀望之人,見簡宇勢大,定然紛紛倒戈投效。陛下在朝中……已是孤立無援。”

            “至于外部,”伏完苦笑一下,“關東諸侯,各懷鬼胎,袁紹、劉表之流,或割據自保,或遠水難救近火,誰會在此刻為了……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忠義’名號,去硬撼簡宇的兵鋒?陛下,內外交困,勢單力薄,此刻若再心存僥幸,意圖硬抗,無疑是……以卵擊石,自取滅亡啊!”

            劉協的臉色隨著伏完的每一句話而愈加慘白,最后一絲血色也褪盡了。他喃喃道:“難道……就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嗎?朕……就要坐以待斃?”

            “辦法……”伏完深吸一口氣,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或許還有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劉協和伏皇后立刻抬起頭,充滿希冀地望向他。

            “服軟。”伏完清晰地吐出兩個字,看到劉協瞬間瞪大的眼睛,他補充道,“向簡宇……認錯。”

            “認錯?”劉協幾乎要跳起來,皇帝的尊嚴讓他本能地抗拒,“朕是天子!向他認錯!”

            “陛下!”伏完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厲,“此刻性命攸關,顏面……已是其次了!董承已死,很多事情已是死無對證!這便是我們唯一的回旋余地!”

            他湊近一些,聲音壓得更低,語速加快:“陛下需知,那簡宇,是權臣,非是董卓那般一味逞兇的流寇莽夫!他在意聲望,在意格局!陛下若能主動示弱,將一切罪責推至已死的董承身上,便說……便說是其脅迫、蒙蔽了陛下!陛下如今幡然醒悟,深知丞相乃國之柱石,心中懊悔不已!”

            伏完接著道:“待簡宇回朝,陛下當主動示好,加以重賞,極盡安撫之能事。辭懇切,姿態放低!陛下需明白,殺一個毫無反抗之力、且主動悔過、仍是天下共主的皇帝,對簡宇而,成本太高!他會背負千秋罵名,會令天下心懷漢室者徹底離心!這不利于他下一步……無論是繼續挾天子以令諸侯,還是有……其他更進一步的想法。”

            伏完緊緊盯著劉協的眼睛:“只要陛下表現得毫無威脅,讓他‘放心’,讓他覺得留著陛下比除掉陛下更有價值,或至少……更省麻煩,或許……便能換來一線生機!這是目前唯一……或許能保全陛下,保全皇后,乃至……保全漢室血脈的法子!”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劉協胸膛劇烈起伏,內心在天人交戰。伏完的話像一把鈍刀子,割裂著他僅存的帝王尊嚴。向臣子服軟認錯?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是……伏完的分析句句在理,字字誅心。他想起了董卓時期的朝不保夕,那種連生死都無法自主的恐懼……與那種日子相比,服軟……似乎……似乎……

            他抬起頭,看向伏皇后,皇后眼中含淚,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目光中充滿了哀求。

            良久,劉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癱軟下去。他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屈辱和疲憊,說道:“就……就依國丈之吧……”

            伏完與伏皇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與一絲劫后余生的慶幸。伏完躬身一禮:“陛下能做此想,乃社稷之福。老臣……先行告退,陛下……早作準備。”說罷,他拉起女兒的手,父女二人悄然退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宮殿。

            劉協獨自一人留在殿內,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扭曲不定。他維持著那個癱坐的姿勢,許久,許久,如同一尊失去了靈魂的塑像。唯有眼角,一滴滾燙的淚水,終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磚上,瞬間洇開,消失無蹤。

            伏完與伏皇后離去后,沉重的殿門再次合攏,將椒房殿內壓抑的空氣與外界隔絕。劉協并未立刻起身,依舊保持著癱坐的姿勢,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伏完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錐子,一字一句都鑿在他的心口,迫使他直面那血淋淋的現實——服軟,認錯,搖尾乞憐。

            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潮水般反復沖刷著他身為天子的最后一絲尊嚴。他雙手死死抓住衣袍的下擺,昂貴的錦緞在他手中扭曲變形。伏完的分析是理智的,甚至是眼下唯一看似可行的求生之道,但……“向簡宇認錯”這五個字,像是一根毒刺,卡在他的喉嚨里,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不……或許……或許還有轉圜的余地……”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掙扎的火星,突然在他絕望的腦海中閃現。他猛地抬起頭,原本渙散的眼神里重新凝聚起一種混合著恐懼、僥幸和孤注一擲的復雜光芒。他開始沿著這個思路瘋狂地思索下去,試圖在絕境中為自己找到一塊不那么屈辱的踏腳石。

            “董承死了……死無對證!”他內心狂喊著這幾個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沒錯,他死了!他無法開口辯解了!只要……朕手中的那份東西消失……”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極其隱秘地掃向殿內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個暗格,里面藏著的,正是那份要命的、他親筆書寫并用了璽的密詔副本。當初出于謹慎,或許也是為了留個憑證,他并未將唯一的一份交給董承。

            “毀掉它!必須立刻毀掉它!”這個念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只要它不見了,那么董承所謂的‘奉詔討賊’,就成了徹頭徹尾的‘矯詔’!他完全有動機這么做,他需要天子的名義來為自己正名!對!就是這樣!”

            劉協的思維變得越來越“清晰”,他拼命為自己尋找理論依據,試圖說服自己這個行為的合理性乃至高明之處。

            “從簡宇的角度想……他會相信哪個說法?”他繼續深入推演,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那是一種陷入自我欺騙狂熱時的光亮,“是‘天子要殺我’?還是‘權臣董承矯詔作亂’?前者是君臣大義的根本沖突,會讓他背負逼君乃至弒君的千古罵名,處理起來束手束腳;后者則簡單多了,只是鎮壓一個作亂的臣子,名正順,還能彰顯他簡宇平定叛亂的功勞!”

            “對!簡宇是聰明人,是權臣,不是流寇!他要在意名聲,要穩定局面!一個‘董承矯詔’的說法,對他更有利!他一定會愿意相信,至少……會假裝相信!這會給他一個不下狠手的臺階下!”劉協成功地用這套邏輯將自己包裹起來,暫時驅散了部分屈辱和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于行動的焦躁。他必須盡快處理掉那個真正的禍根!這件事,必須絕對保密,必須由最信任的人去辦!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他再次嘶聲喚道:“蘭平!蘭平!”

            蘭平應聲而入,依舊是一副恭順沉穩的模樣,仿佛剛才那段驚心動魄的對話從未發生。“陛下,奴婢在。”

            劉協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緊張。他招招手,示意蘭平近前,壓低了聲音,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吩咐道:

            “蘭平,你……你立刻去辦一件事。去……去朕書房,東南角那個紫檀書架后……有一個暗格,機關是……(他極其低聲地描述了機關位置和開啟方法)。里面有一卷……絹帛,你找到后,不要看!立刻……立刻拿去燒掉!要親眼看著它燒成灰燼,一點殘渣都不能留!聽明白了嗎?”他的眼神死死盯著蘭平,充滿了孤注一擲的信任和急切。

            蘭平心中劇震,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是眼神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驚訝與凝重,隨即重重點頭:“奴婢明白!陛下放心,此事關系重大,奴婢定會辦得干凈利落,絕不留任何后患!”他的語氣充滿了忠誠與可靠。

            “好!好!快去!朕就在這里等你回話!”劉協如同卸下千斤重擔,連連揮手,身體因激動和期待而微微發抖。

            蘭平躬身退出,腳步匆匆而去。劉協在殿內來回踱步,度秒如年。他時而幻想銷毀證據后的輕松,時而又恐懼出現意外,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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