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徐青最后看到的畫面,是葬魂尊者那遮蔽蒼穹的巨大身影,緩緩探出一根纏繞著無數哀嚎魂影的手指,冷漠地指向葉紅魚他們所在的方向!一道比之前恐怖百倍的、帶著寂滅氣息的幽冥死光,如同滅世的長矛,撕裂空間,轟然落下!
轟——!!!
毀滅的光焰吞噬了一切!葉紅魚、熊奎、林風、月影的身影瞬間被淹沒!只有那毀滅的轟鳴,如同最后的喪鐘,狠狠敲在徐青沉淪的意識深處!
不——!!!
“嗬啊——!”凈源醫療艙內,徐青猛地睜開雙眼,瞳孔收縮到極致,喉嚨里爆發出如同窒息般的嘶吼!劇烈的掙扎讓包裹著他的藍色液體劇烈翻騰,氣泡汩汩上涌!右臂新生的皮肉在痙攣中再次崩裂,滲出絲絲鮮血,染紅了周圍的藍色液體!
“警告!目標精神波動異常!生理指標急劇惡化!激活深層鎮靜程序!”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數道微弱的藍色電流,精準地刺入徐青頭部和頸部的穴位。一股強烈的昏沉感如同潮水般涌來,強行壓制了他意識海中的風暴與身體劇烈的應激反應。掙扎漸漸平息,但他眼中的痛苦、恐懼和刻骨的仇恨,卻如同烙印般深深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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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粘稠的藍色液體如同退潮般,順著醫療艙底部的能量導管迅速流走、消失。束縛感消失,徐青的身體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舉著,緩緩降落在醫療艙底部變得干燥而溫暖的平臺上。
意識如同沉船般艱難地浮出水面。劇痛依舊無處不在,但已不再是那種毀滅性的、令人瘋狂的撕裂感,而是轉化成了深入骨髓的酸麻、脹痛和新生組織生長的奇癢。最驚人的是右臂——那截本該消失的殘肢,此刻赫然已經再生完畢!新生的手臂皮膚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粉嫩色澤,肌肉線條流暢但明顯孱弱,五指修長,關節靈活。只是,在手腕內側,一道細長的、如同烙印般的灰黑色紋路并未完全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清晰,如同一條盤踞的毒蛇,散發出微弱但頑固的詛咒氣息。隨著心臟的跳動,那紋路仿佛也在微微蠕動。
玄脈之中,破碎的星竅被一層堅韌的、散發著藍綠色微光的能量薄膜強行彌合、包裹,暫時穩定了下來。枯竭的混沌元力如同干涸的河床,只余下幾縷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氣流在龜裂的河床上艱難流淌。唯有胸口玄陰骨片的位置,溫潤的玉光穩定了許多,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清涼的氣息,滋養著千瘡百孔的玄脈,并隱隱壓制著手腕處那道詛咒烙印的躁動。
“生命體征趨于穩定…污染源侵蝕已抑制…詛咒法則殘留…標記…持續監控…”機械音冰冷地匯報著。
醫療艙上方那巨大的“鋼鐵巨眼”裝置緩緩移開。艙壁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一個身影,靜靜地站在開啟的醫療艙外。
那是一個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利落、材質奇特的銀灰色連體制服,勾勒出修長而充滿力量感的身形。制服左胸位置,清晰地繡著星骸堡壘的星環三角徽記。她的面容并不算絕美,但線條清晰而冷峻,如同用最堅硬的合金雕刻而成,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肅殺與漠然。一頭利落的黑色短發,幾縷不馴的銀絲點綴在鬢角。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并非尋常的瞳孔,而是如同兩顆純凈的、散發著恒定微光的藍色水晶!那光芒冰冷、銳利,帶著一種非人的、純粹理性的審視感,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直指數據與物質的核心。
她就那樣站著,如同矗立在風暴中的鋼鐵雕像,雙手隨意地垂在身側,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卻散發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她的目光,如同兩束冰冷的探針,毫無波瀾地落在徐青身上,尤其是他新生的右臂和那道灰黑色的詛咒烙印上。
徐青艱難地抬起頭,迎上那雙冰冷的藍晶眼眸。喉嚨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他張了張嘴,試圖發出聲音,卻只帶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他掙扎著想撐起身體,新生的手臂傳來一陣無力感。
“不必勉強。”女人的聲音響起,同樣帶著一種奇特的質感,如同精密的齒輪在光滑的合金表面上轉動,清晰、穩定、毫無情緒起伏,比那機械合成音多了一絲“生命”的實感,卻更顯冰冷。“你的身體機能僅恢復基礎閾值,神經末梢再生尚未完全同步,強行運動可能導致永久性協調障礙。”
徐青喘著粗氣,放棄起身的嘗試,只是努力平復著呼吸,沙啞地開口:“這…是哪里?你…是誰?”每一個字都牽扯著胸腔的疼痛。
“坐標:亂流星淵,次級空間褶皺穩定區。”女人精確地回答,藍色水晶般的眼眸毫無波瀾,“身份:星骸堡壘,‘凈源’醫療單元負責人。代號:零柒。你也可以稱呼我‘醫療官’。”
星骸堡壘!代號零柒!冰冷的代號如同她的外表。
“我…昏迷了多久?”徐青感覺時間感一片混亂。
“標準時:四十七星刻。”零柒的回答精確到令人發指,“你的傷勢涉及多重法則污染和空間能量撕裂,常規醫療手段無效。‘凈源’動用了儲備的‘星源母液’和‘生命織縷’技術,才將你從湮滅邊緣拉回。”她的目光掃過徐青新生的右臂,“包括這具肢體。代價高昂。”
徐青心頭一震。星源母液?生命織縷?雖然不明所以,但聽著就非同小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粉嫩的新生手臂,那道灰黑色的詛咒烙印如同附骨之疽。“代價…包括這個?”他抬起右臂,手腕處的烙印在醫療艙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零柒的藍晶眼眸微微轉動,聚焦在那道烙印上。“幽冥詛咒,法則級污染殘留。‘凈源’的‘秩序場’能壓制其活性,暫時阻止其擴散侵蝕你的生命本源和意識海,但無法根除。它如同一個坐標信標,只要存在,幽冥殿的高階存在就有可能在特定條件下感知到你的大致方位。同時,它本身也在持續緩慢地侵蝕你的生機,削弱你的力量恢復效率。這是你強行融合、引動幽冥圣物力量的反噬,是你必須背負的代價之一。”她的語氣如同在陳述一個冰冷的實驗數據,不帶任何評判或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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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標信標!持續侵蝕!徐青的心沉了下去。這意味著,他在這座堡壘里,也并非絕對安全。葬魂尊者…還有那兩個統領,隨時可能追來!
“那面…羅盤呢?”徐青猛地想起那差點要了他命的邪物。
零柒微微側身,指向醫療艙旁邊一個獨立的、由數層銀白色能量屏障構成的立方體囚籠。星軌羅盤靜靜地懸浮在囚籠中心,核心那塊葬魂碑碎片被一層致密的銀白色能量網死死包裹、壓制著,烏光黯淡,魂影蟄伏。羅盤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顯然被強大的空間禁錮力場封鎖。
“高濃度幽冥污染源載體,法則級威脅物品。已被最高等級禁錮力場封鎖,置于持續‘秩序凈化’場域中。其污染性暫時可控,但無法銷毀。建議永久封存或投入‘歸墟熔爐’徹底湮滅。”零柒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仿佛在討論如何處理一件危險的實驗廢料。
看到羅盤被徹底禁錮,徐青稍微松了口氣,但“無法銷毀”四個字又讓他心頭蒙上陰影。這邪物終究是個巨大的隱患。
“跟我來。”零柒不再多,轉身,邁開步伐。她的動作精準、高效,如同設定好程序的機器,每一步的距離都分毫不差,銀灰色的制服在醫療艙柔和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徐青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虛弱和無處不在的酸痛,掙扎著從醫療平臺上站起。新生的右臂還有些不聽使喚,腳步虛浮,但他咬緊牙關,踉蹌地跟了上去。腳下的金屬網格地板傳來冰冷的觸感。
走出凈源醫療區,再次踏入那條寬闊而寂靜的金屬主通道。零柒走在前面,背影挺拔而冷硬,如同引路的鋼鐵雕塑。通道內依舊空曠,只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在鋼鐵墻壁間回蕩,清晰得有些滲人。徐青努力適應著身體的虛弱和新肢體的不協調,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通道兩側依舊是高聳的、布滿管線和裝甲板的金屬墻壁。光線明亮而恒定。但很快,徐青就發現了不同。一些區域的墻壁上,那些巨大的、覆蓋著灰綠色防爆裝甲板的地方,裝甲板的接縫處,竟然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微光!那光芒極其微弱,如同冷卻的熔巖,帶著一種壓抑的、躁動的熱量,與堡壘整體的冰冷秩序感格格不入。
更讓他警覺的是,空氣中除了不變的金屬、機油和循環風的味道,偶爾會飄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形容的……腥氣?像是鐵銹混合著某種生物組織燒焦后的氣味,若有若無,卻讓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零柒似乎完全沒有察覺,或者根本不在意這些細節,步伐穩定地向前。
“堡壘…現在由誰掌控?”徐青忍不住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他需要信息,關于這座移動要塞,關于自己可能的處境。
零柒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冰冷的聲音在通道中回蕩:“星骸堡壘最高指揮權限,自第三任‘星炬’指揮官隕落于‘斷脊之戰’后,依據《鋼鐵回廊緊急條例》,由堡壘核心智能‘星樞之眼’暫代執行。一切決策,基于堡壘生存、星火傳承最高優先級邏輯。”
人工智能掌控?徐青微微一怔。這答案有些出乎意料。
“星樞之眼?”他追問。
“堡壘核心。數據中樞。防御與維生系統控制節點。‘鋼鐵回廊’意志的執行者。”零柒的回答簡潔而抽象。
“那…人呢?堡壘里…還有其他人嗎?”徐青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心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葉紅魚、熊奎、林風、月影…他們是否也在這里?
零柒的腳步,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停頓,幾乎難以察覺。她沒有回頭,藍色水晶眼眸直視前方通道的盡頭,那里又出現了一道厚重的合金閘門。
“堡壘人員構成復雜。”她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徐青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停頓?或者說,是某種規避?“主要由三部分構成:堅守傳承的‘星火后裔’;自愿接受改造、融入鋼鐵的‘堡壘之子’;以及…部分在堡壘停泊期間收容、并自愿服役的流亡者。”
星火后裔?堡壘之子?流亡者?這些稱呼讓徐青感到陌生而警惕。他注意到零柒沒有直接回答“有沒有其他人進來”,而是描述了“構成”。
“那最近呢?”徐青不死心,追問得更直接,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有沒有像我一樣,從外面…比如,星樞城方向…進來的人?幾個同伴,一男一女,一個用鞭子,一個很魁梧,還有一個陣法師小姑娘…”
零柒已經走到了那扇新的合金閘門前。門上的星樞徽記感應到她的靠近,亮起微光。她抬起右手,覆蓋著奇特銀灰色材質的手掌按在徽記旁的一個識別區域上。
嗡…輕微的驗證通過聲。
閘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門后,不再是通道,而是一個極其廣闊的……空間!
這是一個難以用語形容的巨大腔體,仿佛是將一座山峰的內部掏空。穹頂高遠,覆蓋著發出恒定冷白光芒的巨大燈帶。下方,是如同鋼鐵森林般密集矗立的、高達數十丈的巨型能量管道、粗大的機械臂基座、層層疊疊的金屬維修平臺和錯綜復雜的空中走廊!無數閃爍著各色指示燈的線路如同藤蔓般纏繞在巨大的結構之間。空氣里彌漫著更加強烈的機油味、能量過載后淡淡的臭氧味,以及一種低沉的、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永不停歇的機械嗡鳴與震動!
這里,才是星骸堡壘真正的心臟區域之一!
零柒站在門口,側過身,那雙冰冷的藍晶眼眸終于再次落在徐青臉上。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徐青卻從那雙非人的眼眸深處,似乎看到了一絲極其復雜的、難以解讀的數據流閃過?是憐憫?是警告?還是…某種冰冷的計算?
就在徐青以為她不會回答,或者會用冰冷的“權限不足”搪塞過去時,零柒那毫無波瀾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你的同伴…他們確實抵達了堡壘。”
徐青的心臟猛地一跳!狂喜瞬間涌上!他們活著!他們進來了!
但零柒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他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只余下徹骨的寒意:
“但很遺憾,根據‘星樞之眼’的最新裁定…”
她的話語微微一頓,藍晶眼眸深處仿佛有冷光凝結。
“他們目前被定性為‘潛在污染源’與‘不穩定因素’…”
“已被強制收押,隔離于‘靜滯牢籠’——d區,鋼鐵黑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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