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空間,死寂被磅礴的生機取代。翠綠與蒼白的流光如同活物,在無垠的光霧中溫柔地交織、流淌。星骸巨樹的虛影巍然矗立于感知的盡頭,無數光之根須構成的龐大網絡緩緩搏動,每一次脈動都釋放出浩瀚而精純的生命本源,滋養著這片被強行撐開的避難所,也滋養著懸浮其間的四個渺小身影。
石磐小小的身體被濃郁的翠綠清輝包裹,如同沉睡在翡翠般的繭中。他掌心的建木幼苗已徹底凝實,葉片舒展,脈絡清晰流淌著液態的生機,翠綠的光芒穩定而強盛。幼苗唯一的那條主根,如同一條堅韌的翠玉神鏈,深深地扎根于遠方星骸巨樹核心探出的那根古老蒼白的根須之中,穩固的能量通道已然建立。石磐的氣息悠長平穩,小臉上的蒼白褪盡,取而代之的是溫潤的玉色,仿佛一塊璞玉在精純能量的溫養下漸漸蘇醒靈性。透支的靈魂在星骸巨樹浩瀚本源的滋養下,正進行著深層次的蛻變與修復,距離真正的蘇醒,只差一個契機。
葉紅魚懸浮在徐青身側,周身縈繞著冰藍與蒼白交織的柔和光暈。她胸口的冰藍星辰不再微弱,而是穩定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精純的冰寒氣息,卻又奇異地融合了星骸巨樹傳遞而來的溫和生機。這股融合的力量在她體內流轉,修復著被絕望寒流侵蝕的經脈,溫養著瀕臨潰散的真靈。她依舊沉睡,但冰冷的身體已徹底回暖,肌膚重新煥發出冰雪般的瑩潤光澤,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安靜的陰影,呼吸均勻悠長,如同沉浸在一場修復本源的長夢之中。偶爾,那冰藍星辰會微微閃爍,仿佛在呼應著遠方根須網絡中那塊冰藍星骸碎片的氣息,每一次呼應,都讓她體內的冰凰本源更加凝練一分。
變化最為顯著的,是阿離。
她盤膝懸浮,雙目緊閉。殘破的皮甲早已在磅礴生機的沖刷下化為齏粉消散,露出布滿傷痕卻已基本愈合的古銅色肌膚。塌陷的胸膛恢復了飽滿有力的輪廓,深可見骨的傷口只留下淡淡的紅痕。赤紅如血的刑天戰紋在她體表清晰浮現,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戰紋深處,那一道道古老深邃的暗金色紋路,此刻如同熔融的暗金,在赤紅底色下散發出更加威嚴、更加霸道的破滅氣息。這并非簡單的恢復,而是破滅戰魂在星骸巨樹精純本源滋養下,與阿離自身的刑天戰罡更深層次的融合!
她僅存的左臂肌肉賁張,充滿了baozha性的力量感。那柄巨大的骸骨戰戟懸浮在她身前,戟身纏繞的混沌灰白氣流已被渲染上一層暗金光澤,戟刃寒光流轉,隱隱發出低沉的嗡鳴,仿佛沉睡的兇獸即將蘇醒。一股混合了不屈戰意、狂暴力量與古老破滅法則的恐怖氣息,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在她體內蟄伏、醞釀。每一次呼吸,都引動著周圍的光霧微微震蕩,顯示出她體內力量恢復的驚人速度。
唯有徐青。
他靜靜地懸浮著,左臂依舊保持著守護的姿態,虛攬著沉睡的葉紅魚。身體在星骸巨樹逸散能量的滋養下,外傷基本愈合,枯竭的體力也恢復了大半,面色不再慘白。然而,一股深入骨髓的虛弱與空洞感,卻如同冰冷的毒蛇,緊緊纏繞著他的靈魂,揮之不去。
他的右臂,自肩胛以下,空蕩蕩的。
斷口處的皮肉早已愈合,光滑平整,看不出任何傷痕。但那里,卻像是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洞,不僅僅吞噬了手臂,更吞噬了他力量的根源——混沌歸源之力。
歸源烙印徹底崩碎,法則層面的“斷根”之痛,遠比肉體上的傷口更加深刻、更加絕望。
他嘗試著,如同溺水者想要抓住一根稻草,去感應體內那點灰燼星核的余燼。余燼在溫和能量的滋養下,搏動確實比之前有力了許多,如同風中殘燭被罩上了燈罩,暫時穩定。但當徐青試圖通過意念去引動它,去調動哪怕一絲曾經如臂使指的混沌歸源之力時,反饋回來的,卻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那點余燼,仿佛成了一個孤島,一個失去了所有對外連接通道的孤島。它依舊在燃燒,卻無法將力量傳遞出來,無法溝通外界能量,更無法施展任何屬于“葬虛歸源”的神通。
他成了一個空有力量核心,卻失去了所有力量輸出通道的……廢人!
徐青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肩。那里沒有疼痛,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虛無感。他下意識地動了動左手的五指,靈活,有力。但這正常的力量,在這片埋葬著神魔、充斥著法則亂流的禁地之中,在即將面對中央葬碑狂暴意志、絕望神翼怨毒追殺的絕境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他看著身旁氣息平穩、本源快速恢復的葉紅魚,看著遠處力量節節攀升、破滅戰魂逐漸蘇醒的阿離,看著石磐那株生機勃勃、連接著星骸巨樹的建木幼苗……一股難以喻的酸楚和強烈的落差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同伴都在絕境中獲得了新生,甚至觸碰到了更強大的力量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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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他,失去了立身之本,從云端跌落塵埃,成了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凡人。
守護?
拿什么守護?
用這僅存的、連一頭強壯點的野獸都未必能打倒的凡人之軀嗎?
無力感,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抬起頭,望向那浩瀚無垠的星骸巨樹虛影。巨樹的光芒依舊溫暖而神圣,但此刻落在他眼中,卻帶上了一絲難以喻的疏離與冰冷。這庇護所,這生機之地,對他而,更像是一個華麗而永恒的囚籠。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蒼白空間里只有能量流動的細微嗡鳴和同伴平穩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
“呃……”
一聲輕微而帶著些許不適的嚶嚀,打破了這片沉寂。
徐青猛地轉頭。
葉紅魚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初時還帶著沉睡初醒的迷茫水汽,如同蒙塵的藍寶石。但僅僅一瞬,迷茫便如同被寒風吹散的薄霧,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雪般的清澈、銳利,以及……一絲深藏眼底、幾乎無法察覺的虛弱。
“魚!”徐青的聲音干澀,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下意識地想伸出右手去扶她,動作卻僵在半空,只剩下空蕩蕩的袖管。
葉紅魚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徐青臉上,看到他眼中的血絲、疲憊,以及那難以掩飾的……脆弱。隨即,她的視線下移,落在了徐青空蕩蕩的右肩處。
冰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從她身上爆發出來,周圍的蒼白光霧都為之凝結出細小的冰晶!這寒意并非攻擊,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驚悸與……滔天的憤怒!
“你的……手……烙印……”她的聲音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碰撞,每一個字都帶著徹骨的寒意,目光死死盯著徐青的斷肩,仿佛要將那里凍結。
“在中央葬碑……為了擋絕望神翼的一爪……碎了。”徐青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避開了葉紅魚那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目光。他不想在她剛剛蘇醒時,就讓她承受這份沉重的負擔。
“絕望……神翼……”葉紅魚重復著這個名字,冰藍眼眸中的寒意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冰刃。她猛地抬手,纖細卻冰冷的手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撫上徐青空蕩的右肩斷口處。
指尖傳來的觸感,是愈合皮肉的光滑,以及……皮肉之下,那法則崩斷帶來的、深入骨髓的空洞與虛無!
這感覺,如同冰冷的針,狠狠刺入葉紅魚的心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歸源烙印對徐青意味著什么!那是他力量的根源,是他在這恐怖世界掙扎求存的依仗!如今……毀了!
為了救她!
一股混雜著極致心痛、無邊憤怒與深沉愧疚的情緒,如同狂暴的冰風暴,在她胸中瘋狂肆虐!她胸口那冰藍星辰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一股遠超之前的恐怖冰寒氣息不受控制地彌漫開來,試圖凍結周圍的一切!
“魚!冷靜!”徐青感受到了她情緒的劇烈波動,強壓下自身的頹然,用左手緊緊抓住她撫在自己斷肩上的冰冷手腕,沉聲道:“我還活著!你也活著!阿離和小石頭都活著!這就夠了!烙印……沒了就沒了!”
葉紅魚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爆發的氣息猛地一滯。她冰藍的眼眸死死盯著徐青,看著他眼中強裝的平靜和深藏的疲憊,那股狂暴的冰寒緩緩收斂,最終化為眼底深處一抹濃得化不開的痛楚與……更加冰冷的決絕。
“不夠。”她的聲音斬釘截鐵,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烙印,必須恢復。力量,你必須拿回來。”她反手握住徐青的左手,那冰涼的觸感卻傳遞出不容置疑的堅定,“在這之前,我護你。”
“護我?”徐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目光掃過她依舊帶著虛弱氣息的臉龐,“你的本源……”
“在恢復。”葉紅魚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很快。”她冰藍的眸子轉向遠方那浩瀚的星骸巨樹虛影,尤其是那根須網絡中閃耀的冰藍星骸碎片,“這里的冰之本源……很純粹。足夠。”她的目光又落在徐青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和探索,“你的星核……余燼還在?”
“在,但……”徐青剛想解釋那無用的狀態。
“在,就有希望。”葉紅魚再次打斷,語氣冰冷而篤定,“法則斷了,就重續。歸墟的路,不會只有一條。”她的話語簡潔有力,帶著一種源自古老血脈傳承的、近乎偏執的信念。
徐青看著她冰藍眼眸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感受著她掌心傳來的冰涼卻堅定的力量,心中那冰冷的絕望,似乎被撬開了一絲縫隙。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并非來自物質世界、而是直接作用于靈魂層面的恐怖巨響,毫無征兆地在所有人的識海中……炸開!
這巨響并非聲音,更像是一種法則層面的悲鳴!一種天地即將傾覆、萬物走向終焉的……毀滅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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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整個蒼白空間劇烈地震蕩起來!那些流淌的翠綠與蒼白光霧瞬間變得紊亂!遠方,那龐大無匹的星骸巨樹虛影,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構成樹冠的星河光點瘋狂閃爍、明滅不定!纏繞在樹干和根須上的無數巨大星骸碎片,同時爆發出刺目而混亂的光芒!
火紅的碎片噴涌出焚滅星河的烈焰!
冰藍的碎片釋放出凍結時空的寒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