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荒原,死寂如墓。鉛灰色的天穹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凝固的云層如同億萬亡靈裹尸布的堆積。腳下,是無窮無盡的慘白骨海,山巒般的巨骨與砂礫般的碎渣混合,覆蓋著厚厚的、令人窒息的骨灰粉塵。腐朽、血腥、硫磺混合的惡臭,是這片死亡之地唯一的“生機”。
空間如同布滿裂痕的劣質琉璃,漆黑的縫隙扭曲蜿蜒,其中流淌著光怪陸離、擇人而噬的虛空亂流。混亂的能量風暴如同無形的剃刀,在荒原上肆意切割、尖嘯,卷起慘白的骨灰龍卷,又在下一刻毫無征兆地引發無聲的湮滅baozha。法則在這里被粗暴地撕碎、扭曲,重力紊亂,方向迷失,時間感變得模糊而詭異。
絕望的氣息,如同浸透骨髓的寒冰,無處不在。
徐青被葉紅魚攙扶著,站在一片相對“平整”的碎骨坡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骨粉的顆粒感和肺腑的灼痛。右臂斷口處,那股在通道中因生死危機而短暫引燃的微弱灼熱感,在荒原冰冷絕望氣息的侵蝕下,已徹底熄滅,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空洞與麻木。灰燼星核的余燼在胸腔深處搏動,如同沉睡在冰層下的火山口,沉寂而冰冷,隔絕了所有力量的感知。凡軀的沉重與無力,在這片神魔埋骨之地,被無限放大。
他抬頭,望向荒原深處。
視線盡頭,骸骨堆積的最高峰,那座由無數扭曲、巨大、散發著冰冷絕望氣息的慘白翼骨堆砌而成的萬丈葬碑,如同太古兇獸的脊椎,刺破灰暗天穹,投下覆蓋數十里荒原的、令人靈魂凍結的灰暗陰影——翼骨葬碑。
碑身之上,無數痛苦掙扎、哀嚎扭曲的神魔浮雕,在灰暗霧氣的繚繞下,仿佛活了過來,無聲地訴說著極致的恐懼。一股粘稠、冰冷、帶著絕對抹殺意志的灰暗氣息,如同有生命的瘟疫,從葬碑的每一道縫隙彌漫而出,將那片區域的骸骨都染成了不祥的灰黑色。絕望的領域,如同無形的巨口,吞噬著一切靠近的生靈。
而石磐所指的、星骸巨樹最后燃燒本源指引的“出口”坐標,那渺茫的一線生機,就在那片絕望領域的……邊緣地帶!
前是絕望葬碑,如同張開獠牙的兇獸。
后是混亂荒原,隱藏著無形的空間利刃和隨時可能再次降臨的絕望神翼意志。
身側,是三個力量尚未完全恢復、卻不得不分心保護他這個“累贅”的同伴。
真正的絕境,如同冰冷的絞索,勒緊了每個人的咽喉。
“法則混亂……空間脆弱……強行飛行或瞬移……風險太大。”葉紅魚的聲音冰冷依舊,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冰藍的眸子掃視著前方荒原,視線仿佛穿透了彌漫的骨灰和空間裂痕,落在那片灰暗的絕望領域上。“絕望意志……形成場域……壓制一切非本源力量。靠近……冰凰本源也會被侵蝕。”她胸口冰藍星辰的光芒微微波動,顯然在對抗著遠方傳來的無形壓力。
“只能……走過去?”阿離拄著骸骨戰戟,赤紅的獨目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掃過這片危機四伏的骨海。她體表的刑天戰紋光芒穩定,暗金紋路在古銅色肌膚下流淌,破滅戰魂的氣息如同蟄伏的兇獸,但強行開辟通道的消耗和荒原法則的壓制,讓她無法恢復到巔峰狀態。“這鬼地方……每一步都可能踩進空間陷阱……或者引來那些該死的‘東西’!”
她的目光警惕地掃過遠處幾堆形態怪異的巨大骸骨陰影。那些骸骨堆積的縫隙里,隱約有灰暗的氣息蠕動,散發著混亂、饑餓、與葬碑同源的絕望意蘊——那是被葬碑氣息侵蝕、轉化而成的骸骨怪物,如同守墓的惡犬。
“我的幼苗……能凈化一小片區域……穩定空間……”石磐小小的身體站在徐青另一側,掌心的建木幼苗散發著柔和的翠綠清輝,勉強撐開一個方圓數丈的“安全區”,將彌漫的腐朽死意和部分混亂能量亂流隔絕在外。但他的小臉緊繃,顯然維持這種凈化在荒原中消耗巨大。“但……靠近葬碑……壓力會劇增……我撐不了太大范圍……也……堅持不了多久。”
他指向翼骨葬碑的方向,翠綠的眸子中充滿了憂慮。建木生機與絕望死意,如同水火,天然對立。
三人的目光,最終都落在了徐青身上。不是期待,而是沉重。如何在這片絕地中,保護一個失去力量、隨時可能被空間亂流撕碎或意志壓垮的同伴,安全穿越數十里的死亡地帶,抵達葬碑邊緣?
徐青感受到了那沉重目光中的關切與壓力。他緊咬著牙關,指甲深深陷入左掌的皮肉之中,刺痛感卻無法掩蓋內心的屈辱與無力。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掃過前方荒原,掃過那些扭曲的空間裂痕,掃過遠處骸骨陰影中蠕動的灰暗氣息,最后落在阿離布滿戰紋的手臂和那柄巨大的戰戟上。
“不用……管我太多!”徐青的聲音嘶啞干澀,卻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我能走!能躲!你們……對付大的危險!小的……我自己扛!”他猛地掙開葉紅魚攙扶的手,踉蹌著向前踏出一步,踩在松軟的骨粉上,身體晃了晃,卻倔強地站穩。“走!不能……再拖了!那鬼東西……隨時會再來!”他指的是絕望神翼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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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紅魚冰藍的眸子深深看了徐青一眼,看到他眼中那份被逼到絕境的兇戾與不甘,沒有再說什么。她只是上前一步,冰寒的氣息重新將徐青籠罩,冰晶護盾變得更加凝實。“跟緊我。左三,骸骨堆,繞行,空間裂痕密集。”
阿離低吼一聲,骸骨戰戟一橫,赤金罡煞在戟刃流轉:“走!老娘開路!小魚護住他和小石頭!小石頭,凈化開路,范圍小點,省著用!”破滅戰魂的氣息在她體內升騰,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
石磐用力點頭,掌心的建木幼苗光芒收斂,翠綠清輝如同探照燈般,凝聚成一道狹窄的光束,照射在前方數丈的骨路上,驅散腐朽,穩定著下方脆弱的空間。
絕境中的跋涉,開始了。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阿離走在最前方,如同人形兇器。她的感知被刑天戰紋提升到極致,赤紅獨目銳利如鷹,掃視著前方每一寸骨地。骸骨戰戟并非時刻揮舞,而是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她手中嗡鳴震顫。每一次揮動,都精準無比!
嗤!
一道無聲無息從側面骨堆中撲出的、由幾根巨大肋骨和顱骨拼湊而成、散發著灰暗絕望氣息的骸骨獵犬,尚在半空,便被一道凝練如絲的赤金戟罡瞬間洞穿核心!骸骨碎裂,灰暗氣息在破滅罡煞下哀嚎消散!
轟!
前方一片看似平整的骨地突然塌陷,露出下方扭曲蠕動的虛空裂痕!狂暴的吸力瞬間爆發!阿離怒吼一聲,戰戟狠狠插入旁邊一塊穩固的巨大腿骨,左臂肌肉賁張如龍,硬生生定住身形!同時,戰戟戟尖爆發的罡煞如同巨錨,將附近即將被吸入裂痕的徐青和葉紅魚強行拉扯回來!
葉紅魚如同最精密的冰晶傀儡。她的冰藍眸子冷靜得可怕,精神力高度集中。冰晶護盾并非恒定,而是如同流水般在三人(主要是徐青)身周流淌、變形,精準地折射開從詭異角度襲來的細小空間碎片和能量亂流。她的左手食指指尖,始終縈繞著一縷冰藍寒芒,如同待發的致命冰針。
噗!噗!噗!
幾道從地面骨粉中突然射出的、帶著腐蝕絕望氣息的骨刺,在觸及冰晶護盾的瞬間,便被那流淌的冰藍棱鏡精準偏轉,射向一旁,釘入巨大的骸骨,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偶爾有漏網之魚,也被她指尖的冰藍寒芒瞬間點碎!
石磐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他緊抿著嘴唇,全神貫注地控制著那道狹窄的翠綠光束。光束所過之處,慘白的骨粉仿佛被賦予了短暫的“生命”,變得凝實穩固,混亂的空間波動也被強行撫平。但荒原的法則壓制和無處不在的絕望氣息,如同沉重的磨盤,瘋狂消耗著他和幼苗的力量。幼苗的葉片邊緣,那抹枯黃再次隱隱浮現。
而徐青,則如同在狂風巨浪中掙扎的獨木舟。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跟在葉紅魚身后。眼睛死死盯著腳下石磐光束照亮的區域,每一次落腳都拼盡全力踩在相對穩固的骨塊上。身體隨著混亂的重力忽輕忽重,胃里翻江倒海。左臂擺動維持平衡,空蕩的右袖管在混亂氣流中無助地飄蕩。
劇烈的奔跑和精神的緊繃,讓他汗如雨下,肺部如同風箱般拉扯。凡軀的極限,清晰地傳遞著撕裂般的痛楚。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折磨!翼骨葬碑散發出的絕望意志,如同冰冷的潮水,無孔不入地侵蝕著他的意志。無數低語在耳邊響起,是那些葬碑浮雕的哀嚎,是星骸巨樹崩塌的悲鳴,是自身失去力量的屈辱……誘惑著他放棄,跪地臣服,融入這片永恒的死亡。
“呃……”徐青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呻吟,眼前陣陣發黑,腳步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一只冰冷卻有力的手瞬間抓住了他的左臂,穩住了他的身形。
“凝神!守心!”葉紅魚冰冷的聲音如同醍醐灌頂,一股精純的冰寒意志順著她的手掌涌入徐青體內,如同冰水澆頭,瞬間驅散了部分侵蝕的絕望低語。她冰藍的眸子掃過徐青慘白的臉和布滿血絲的眼睛,沒有責備,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跟著光!別停!”
徐青猛地甩頭,將那些絕望的幻聽甩出腦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眼中兇光更盛,再次邁開沉重的步伐。屈辱?那就用這殘軀去碾碎它!無力?那就用意志去填平!
然而,翼骨葬碑的領域,如同感知到了入侵者最后的掙扎,開始展現出它真正的恐怖。
嗚嗚嗚——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億萬亡魂集體嗚咽的凄厲風聲,毫無征兆地從葬碑方向席卷而來!這風聲并非空氣流動,而是純粹由絕望意志凝聚而成的精神沖擊!
轟——!!!
恐怖的音波混合著粘稠的絕望意志,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四人的識海之上!
“哼!”葉紅魚悶哼一聲,冰晶護盾劇烈閃爍,表面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灰暗裂痕!她胸口的冰藍星辰光芒大放,強行穩住搖搖欲墜的護盾,嘴角卻滲出一縷冰藍色的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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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身體劇震,赤紅獨目瞬間布滿血絲,如同被重錘擊中眉心!刑天戰紋爆發出刺目的血光,暗金紋路瘋狂流轉,才將那股恐怖的意志沖擊強行壓下!她拄著戰戟,單膝重重砸進骨粉之中,腳下的骸骨寸寸龜裂!
石磐小小的身體猛地一晃,掌心的建木幼苗翠光劇烈搖曳,那道維持前路的翠綠光束如同風中殘燭,瞬間變得明滅不定,范圍急劇縮小!他小臉煞白,一口翠綠色的鮮血直接噴了出來!凈化領域搖搖欲墜!
徐青如遭雷擊!他感覺自己的腦袋仿佛被塞進了一口瘋狂震動的喪鐘之中!沒有力量守護的靈魂,在這恐怖的意志沖擊面前,如同暴露在狂風中的燭火!意識瞬間一片空白,無數絕望、恐懼、自我否定的畫面瘋狂涌現!他身體僵直,瞳孔渙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徐青!!!”葉紅魚驚怒交加,冰藍護盾強行收縮,試圖將他拉回!
“小石頭!撐住!”阿離嘶聲怒吼,掙扎著想要站起!
就在這千鈞一發、徐青意識即將被絕望徹底淹沒、身體即將暴露在混亂能量中的剎那——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比屈辱更原始、比憤怒更狂暴的……兇戾!如同被逼入絕境的洪荒兇獸,在徐青瀕臨潰散的意志核心中……轟然炸開!
守護?不甘?憤怒?不!是更純粹的……對“存在”本身的貪婪!對一切試圖抹殺他、吞噬他意志的……本能反抗!
“滾——!!!”
徐青的靈魂發出了無聲的、歇斯底里的咆哮!不是調動力量,而是純粹以最狂暴的意志,如同垂死的野獸亮出最后的獠牙,狠狠地……撞向那侵入識海的絕望意志洪流!
同時,他體內那點沉寂如死、被絕望意志壓制的灰燼星核余燼,在這股源自生命本源的、不摻雜任何能量屬性的極致兇戾意志沖擊下……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萬物歸墟初始本能的……吞噬引力……再次從他空蕩蕩的右臂斷口深處……散發出來!
這一次,這引力不再是內斂的、指向自身的!而是……如同餓極的兇獸嗅到了血腥,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貪婪與兇戾,狠狠地……攫向了那侵入識海、試圖將他徹底湮滅的……絕望意志!
如同黑洞初生,試圖吞噬靠近它的一切!
這微弱引力的出現,如同在滾油中滴入了一滴水!
那粘稠冰冷的絕望意志洪流,在觸碰到這股同屬“終結”性質、卻更加原始蠻橫的吞噬引力的瞬間……竟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與……紊亂!
仿佛冰冷的毒蛇,突然被更兇猛的掠食者盯上!
就是這微不足道、轉瞬即逝的凝滯!
“破——!!!”
葉紅魚冰冷到極致的聲音,如同九天玄冰炸裂!她一直積蓄的左手冰藍寒芒,在徐青意志爆發、引動絕望意志出現凝滯的剎那,如同蓄勢已久的冰凰,驟然爆發!不再是點殺,而是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的冰藍光束,帶著凍結靈魂、封絕意志的恐怖意蘊,狠狠地……轟入了那因凝滯而暴露出的絕望意志洪流的……核心節點!
嗤啦啦——!!!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萬載玄冰!刺耳的湮滅聲響起!
那無形的絕望意志洪流,被冰藍光束精準命中核心,瞬間被凍結、撕裂!粘稠的灰暗氣息如同遇到克星,大片大片地潰散、蒸發!恐怖的靈魂沖擊力驟然衰減!
“吼——!刑天破滅!”阿離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如同受傷暴怒的雌獅,猛地從骨粉中站起!骸骨戰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赤金光芒!戟刃之上,暗金破滅紋路如同燃燒!她左臂肌肉賁張到極限,戰戟并非揮砍,而是如同投擲標槍般,帶著同歸于盡的慘烈氣勢,狠狠……擲向遠方翼骨葬碑的方向!
目標——并非葬碑本體!而是葬碑下方那片彌漫的灰暗絕望領域……與混亂荒原法則交織的……薄弱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