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苗噘起嘴,嗔怪地看了劉慶一眼,眼中卻滿是嬌嗔:“先生,你又要取笑人家了,我說過我寧愿寡居一世,我只要把牛兒帶大成人就可以了,我甚至也想到他蒙學之日,尋一良師,讓他日后像先生一樣,不求他成大才,只要胸中有筆墨即可。”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對孩子滿滿的期望。
劉慶點了點頭,目光中滿是贊許:“會的。”
孫苗用期冀的眼神看著他,眼中閃爍著光芒:“先生,要不你給牛兒取個大名吧,他都還沒有大名呢?”
劉慶望著孫苗眼中的懇切,燭火在她眼底搖曳,將期盼映得發亮。他摩挲著手掌,又落在眼前少女清瘦的面容上。
就叫田墨承吧。他開口道,聲音沉穩如黃河故道的磐石,墨是文房雅器,承為繼往開來。愿他日后飽讀詩書,能承先輩風骨,也擔得起家國大義。
孫苗反復念著這個名字,眼眶漸漸泛紅:田墨承......先生,這名字真好。她輕輕擦拭眼角的淚,忽然想起什么,又怯生生地問道:那......字號呢?
劉慶望向店外高懸的彎月,月光為麥田鍍上銀邊。他想起出征前夜,在軍帳中翻閱兵書時,曾讀到《淮南子》中不涸澤而漁,不焚林而獵的箴,心中一動:字號硯川如何?硯乃磨墨之器,川是百流歸海。既呼應名字里的,也盼他能如江河般包容,胸中自有丘壑。
孫苗雙手合十,對著虛空拜了拜:多謝先生賜名!日后我定要告訴牛兒......不,墨承,這是我最敬重的先生所取,讓他一生都不能忘這份恩情。她說到動情處,聲音微微發顫,起身將那錠銀子推回劉慶面前,先生的心意我收下,但這銀子,您還是留著給軍中添補。墨承有了名字,便是我這些年最富足的時刻。
孫苗起身道:“先生,我去給你收拾床榻。”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她盼著劉慶能在此留宿。
劉慶目光微微閃動,隨即搖了搖頭,沉聲道:“不必了,我一會要回營,明日要去小宋集。”他刻意將語調放得平淡,不去看孫苗眼中驟然黯淡的光。
孫苗的睫毛輕輕顫動,那雙明亮的眼睛閃爍著,似蒙了層薄霧,既含著委屈,又藏著微弱的希望:“先生,要不,我明日陪你一起去吧,我也想去看看。”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話語間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劉慶心中微微一動,卻只是笑著打趣:“孫老板,你連生意也不做了?”
“先生,你討厭。”孫苗嬌嗔一聲,臉頰泛起紅暈,旋即又換上懇求的神色,聲音軟了幾分,“先生,你就在這睡吧,我讓墨承也來看看先生。”
劉慶無奈,只得道:“你帶他來吧,我一會是一定要走的,你若要去小宋集,我明早來接你便是。”
孫苗低頭,聲音里帶著失落:“那好吧,先生,那你就先走吧,反正明日我也會帶上墨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