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群臣早已屏息,金尚憲的目光在兩人交握的玉帶上流轉,忽然想起前朝肅宗時,張禧嬪干政的舊事。洪命熹躲在文臣隊列后,偷偷解下腰間的髡發刀,卻在觸及劉慶掃來的目光時,刀鞘墜地。
你無非是想借本侯壓服眾議。劉慶的聲音冷下來,卻未抽回被她握住的手。
李孝明忽然踮腳,在他耳邊輕語:郎君在大明受的委屈,妾身都知道。她的指尖劃過他后頸在朝鮮,郎君可以是劉侯爺,也可以是......她頓了頓,望著他眼中松動的光,是妾身的夫君。
勤政殿的銅漏滴到第七聲,劉慶忽然轉身,金尚憲,他的聲音穿過殿宇,備文告,曉諭全國: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孝明含淚的眼,朝鮮暫由公主李孝明攝政,本侯......他深吸一口氣,甲葉因用力而輕顫,暫留漢城,協理國政。
金尚憲的胡須劇烈顫抖,最終叩首在地:老臣領命。洪命熹癱軟在地,髡發刀滾到李孝明腳邊,被她用繡鞋輕輕踢開。
暮色如墨浸染昌德宮琉璃瓦時,李倧梓宮前的長明燈突然爆出燈花,火星濺在劉慶玄甲的護心鏡上,映出他眉間深鎖的川字紋。
方才李孝明勾住玉帶時留下的指甲痕還在發燙,宛如一道新鮮的血線,順著龍紋甲片蜿蜒至腰側。
侯爺真要留朝鮮?楊清的鐵鞭磕在丹陛上,驚飛兩只啄食血漬的烏鴉。親衛隊長的鐵盔歪在一邊,盔纓上還纏著漢陽城頭的碎布條,弟兄們都在說,放著財帛不搶,卻來管他的閑事......
劉慶默不作聲地解下腰間酒囊,酒液在囊中晃蕩,發出空洞的回響。他想起三日前破城時,明軍士兵用轟開昌德宮玄武門,卻被他嚴令敢掠民財者,斬。此刻軍中怨如野草瘋長,那些從吳三桂麾下挑來的邊兵,本就慣了燒殺搶掠,如何耐得住這仁義之師的規矩。
傳令下去,他忽然開口,酒囊重重砸在楊清手中,明日開倉放糧,每人先發三月餉銀。楊清愣住了,鐵鞭差點脫手——朝鮮國庫早被多爾袞洗劫一空,哪來的糧餉?
可那些建奴降兵......楊清欲又止,他指的是漢陽城破后收編的兩千清兵,這些人如今被收押在一起。
劉慶摸出火銃,對著長明燈轉動槍管,火光在刻痕間明明滅滅。
他忽然冷笑,全殺了。
楊清一顫,鐵鞭重重一振,驚得梓宮前的守靈宮娥們瑟瑟發抖。劉慶望著宮娥們,他淡淡道“你把宮里的人全部清理出去,一個不留。”
兩道命令讓楊清突然醒悟過來,這平日和藹的劉慶,在骨子里就是個屠夫,“諾。。。。。。”
夜風突然卷過殿廊,長明燈的火苗驟然拔高,劉慶忽然問道:去登萊水師的密使何時能到?
快了。楊清從靴筒抽出蠟丸,應該還有十日......話未說完,殿內突然傳來瓷器破碎聲,兩人同時轉身,只見洪命熹捂著流血的額頭沖出勤政殿,冠冕歪斜,顯然是剛挨了揍。
劉賊!洪命熹捂著被火銃砸出的傷口,你竟敢縱容李孝明那賤人......劉慶的火銃已抵住他咽喉,槍管上的硝煙味嗆得洪命熹連連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