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著寒意掠過劉府飛檐,劉慶握著酒盞的手突然僵住。他盯著那名從寧武關疾馳而來的騎士——對方鎧甲上的血漬尚未干涸,戰馬口鼻噴出的白霧里都帶著血腥氣。“你說什么?”
他猛然起身,酒盞摔在青磚上碎裂,大步上前一把拎起騎士的衣領,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平逆軍完了?陳永福死了?”
騎士被勒得面色漲紫,卻依舊艱難地點頭。劉慶的手瞬間顫抖如篩糠,仿佛抓住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團虛無縹緲的幻影。
他踉蹌著后退兩步,后腰重重撞在石桌上,發出悶響。“他怎么會死了?他怎么會?”
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地望著夜空,突然又劇烈搖頭,“不對,這不是歷史的進程,他應該會投降的,他怎么會戰死?”
庭院里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騎士望著狀若瘋狂的劉慶,喉結滾動兩下,聲音帶著顫栗:“侯爺,陳總兵是真戰死了。末將親眼見他渾身浴血,手握斷劍……”
“住口!”劉慶突然暴喝,抄起石桌上的硯臺狠狠砸向地面。墨汁飛濺在青磚上,宛如一灘灘凝固的血漬。他踉蹌著扶住石桌,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桌面,像是要從上面尋到一絲陳永福還活著的證據。
“不會,他不會死的,”他突然笑出聲“他是我兄長,以他那投機的性格怎么會戰死,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劉慶的指尖深深掐進騎士的肩甲,“你說!是不是你看錯了?他是不是帶著殘部突圍了?!”他的聲音幾近嘶吼,帶著最后一絲僥幸。
騎士喉頭聳動,咽下滿腔苦澀:“李奇才,李平安,王霄一眾千總也戰死了……”話音未落,劉慶的雙手驟然無力垂下,踉蹌著后退兩步,撞翻了身后的石凳。
院外寒風呼嘯,卷著枯葉拍打在朱漆門上。匆忙趕來的孫苗、桃紅和丁三望著滿地狼藉中失魂落魄的劉慶,一時僵在原地。
丁三望著劉慶顫抖的背影,喉結滾動——他從未見過這位平日里鎮定自若的慶哥兒如此失態,這才驚覺陳永福在他心中竟有著這般份量。
丁三抬手揮退神色惶然的騎士,靴底碾過青磚上的碎瓷片,發出細碎聲響。孫苗與桃紅對視一眼,提著裙角小心翼翼邁進院子,月光灑在她們蒼白的面容上,映得眼底的擔憂愈發濃重。
劉慶緩緩跌坐在石桌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上的裂痕。他拭去眼角濕潤,忽然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低吟:“我不相信……”風卷起他額前凌亂的發絲,露出眼底猩紅的血絲。
“想當年,”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飄忽,仿佛墜入回憶的漩渦,“他以為我要發達了,呵呵,帶我去逛窯子……”話語間帶著自嘲的笑意,卻掩不住顫抖的尾音,“結果他銀子不夠,自己跑了,我卻認識了花舞,現在花舞死了,他也死了……”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那年暖閣里的脂粉香、花舞婉轉的歌聲、陳永福爽朗的笑聲,與眼前滿地的狼藉重疊,刺得他眼眶再次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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