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由墨藍漸轉魚肚白,東方泛起一抹淺淺的緋紅,像極了女子羞怯時染上紅暈的臉頰。院中的蘆花雞撲騰著翅膀,扯著嗓子“喔喔”啼鳴,一聲聲劃破清晨的寧靜,宣告著新的一天已然來臨。
    劉慶輕輕起身,錦被從肩頭滑落,露出結實的臂膀。他側目看向身邊熟睡的秀姑,她眉頭微蹙,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夢,嘴里還喃喃著什么,細聽卻又模糊不清。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眉間的褶皺,想為她撫平那抹愁緒。
    目光落在她臉上,分明能看到眼角新增的細紋,皮膚也不如從前那般細膩,心里不由得嘆了一聲——昨夜劉母也是咳嗽不斷,想來這兩年來,她們的日子當真苦極了,尤其又是幾個女流之輩,在這亂世中掙扎求生,何其艱難。
    想到這里,他愈發覺得宅子的事得盡快解決。原本沒料到她們會回來,老宅雖小,他與孫苗、桃紅幾人住著也足夠了,況且她們二人又素來不愿要人伺候,倒也不覺得局促。可如今家人團聚,擠在這方寸之地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正思忖間,他忽然聽到廚房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人在翻動柴火。他有些詫異,披了件外衣起身,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卻見孫苗正系著圍裙在灶臺前忙碌,晨光透過窗紙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
    “你怎么過來的?”劉慶愣了一下,壓低聲音問道。
    孫苗回過頭,臉上沾了點灶灰,她吐了吐舌頭,壓低聲音道:“我怕開門聲吵到你們,就從隔壁墻頭翻過來的。”
    劉慶聞睜大了眼,伸手在她額頭上輕彈了一下:“你還真是只山猴子啊,這fanqiang爬屋的本事倒是沒丟。”
    孫苗撇撇嘴,手里的鍋鏟在鍋里輕輕敲了一下:“我還不是想給娘和夫人留點好印象,多表現表現。”
    劉慶湊近她,在她耳邊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說起來,你昨晚是不是一直在偷聽墻角?”
    孫苗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她嗔怪地推了劉慶一把:“要死啦你!這話要是讓夫人聽到,還不定怎么說我們呢。”
    劉慶得意地笑了起來,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你當我想不到?就你那點小心思。”
    孫苗拉著他的胳膊,將他拽到身邊:“那郡主怎么辦?總不能真讓她一直待在佛堂里吧。”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劉慶心中的笑意,他臉上的神情黯淡下來,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哎,終是有緣無分吧。”
    孫苗微微蹙眉,看著他落寞的樣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可是,你就眼睜睜看著她這樣下去?”
    劉慶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傳來一陣鈍痛。孫苗見狀,輕輕嘆了口氣:“罷了,我今天讓桃紅去王府看看她吧,最好王爺他們能勸勸她,先別去禮什么佛了才好。”
    劉慶先是點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深深的無力感:“難啊。那就是頭驢,還是頭倔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