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慶握緊了腰間的刀柄,這些輕騎兵的戰術就是以戰養戰,沿途劫掠補充給養,一旦讓他們突破臨清防線,沿著運河直下江南,那些久未經戰火的江南兵卒根本不是對手。屆時南京朝廷恐怕也要陷入恐慌。
    “看來他們是鐵了心要把戰火引向江南。”身旁的楊儀沉聲道,“侯爺,臨清城防已固,硬攻怕是要損兵折將,不如先圍而不攻,待后續輜重到了再做打算?”
    劉慶眉頭緊蹙,掌心里沁出細汗,問道:“南京可有回復?他們究竟如何布防?”
    楊儀捧著剛收到的塘報,指尖在泛黃的紙頁上重重一按,搖頭嘆道:“侯爺,依屬下看,他們定然沒有任何準備。八百里加急送去的預警,怕是連內閣的案頭都沒焐熱。若這清軍真要借運河水路南下,憑著咱們眼下的兵力,根本攔不住啊。”
    也正如楊儀所料,南京城此刻正陷在一片歌舞升平的迷夢里。劉慶派快馬送去的預警文書,被通政司的官員隨手丟在堆積如山的奏章里。內閣議事時,首輔錢謙益捻著胡須輕笑:“劉子承這是急糊涂了?山西戰事正酣,他倒惦記起江南的防務來。依老夫看,怕是想借我南都兵力,替他分擔河南的壓力吧。”
    旁邊立刻有官員附和:“首輔說得極是!那平虜侯仗著有幾分軍功,便想號令天下?咱們南京城有長江天險,又有十萬京營,韃子便是長了翅膀,也飛不過來。”議事廳內響起一陣低低的哄笑,唯有史可法端坐案前,眉頭擰成了疙瘩。
    散朝后,史可法匆匆趕回府衙,急調府庫輿圖查看。運河沿線的衛所標記早已模糊不清,那些曾經駐守的兵卒,多半被抽調到江北督師的防區。
    他攥著劉慶的預警文書,指尖幾乎要將紙頁戳破,卻只能對著空蕩蕩的廳堂長嘆。府中幕僚低聲勸道:“大人,京營兵權不在我手,各鎮兵馬又不聽調遣,便是想設防,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窗外的秦淮河畔傳來畫舫的絲竹聲,悠揚婉轉。
    聯軍這幾日的行蹤愈發詭譎,時而兵鋒驟轉,時而屯兵不動,虛虛實實的動向讓劉慶的追剿計劃屢屢受阻,不知不覺間已耽擱了數日戰機。
    如今兵臨臨清城下,清軍早已憑借運河天險構筑起層層防線,城樓之上旌旗林立,弓箭手密布垛口,竟是全然占據了上風。
    劉慶立于陣前望去,只見敵軍壁壘森嚴,護城河上的吊橋高高拉起,而自己軍中的火炮輜重還在百里之外的官道上艱難跋涉,沒有重火器加持,這臨清城如同一尊鐵打的巨獸,任他如何焦躁,也斷難強攻硬取。
    與此同時,滄州城內的吳三鳳正經歷著一場驚魂未定的變故。他昨日深夜在帳中書寫軍報時,忽聞營外傳來陣陣喧嘩,緊接著便是兵刃交擊之聲。
    幸虧他素來警惕,當即調親兵護住中軍大帳,才發現竟是幾名親吳三桂的舊部暗中串聯,想要煽動軍心嘩變。
    雖然后來靠著雷霆手段平定了亂局-->>,斬殺了為首的幾名叛將,但帳外那些猶疑不定的眼神,還是讓他后頸泛起陣陣寒意。
    這十萬大軍看似龐大,實則軍心浮動,稍有不慎便可能土崩瓦解,他握著虎符的掌心,不知不覺已被冷汗浸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