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營士兵與八旗兵混雜在街巷中,為了爭奪最后一點能入口的東西大打出手。有士兵將死人身上扒下來撕扯,似乎想從中找出藏著的糧食;有旗兵仗著身份搶奪漢兵的口糧,被對方紅著眼砍倒在地。整個濟南城就像一口巨大的染缸,將人性的貪婪與絕望渲染得淋漓盡致。
    多鐸翻身下馬,靴底踩在黏膩的污泥里,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他帶來的糧草本就不多,原想救急,卻不料成了引爆混亂的火星。
    空氣中彌漫的不僅是尸臭與糞便的惡臭,更有絕望腐爛的氣息,像一張無形的網,將這座孤城與城中所有人都牢牢困住。他望著多爾袞那雙空洞的眼睛,終于明白兄長信中那句“遲則無及”的真正含義——這里早已不是能固守的城池,而是等待埋葬所有人的墳墓。
    濟南城內的慘狀,比多鐸預想的還要駭人。未及掩埋的尸身在春夏交替的濕熱空氣中加速腐爛,綠蠅在腐肉上嗡嗡聚集,腥臭味混雜著排泄物的惡臭,順著風勢彌漫在街巷每個角落,連城墻垛口都滲著黑褐色的污漬。
    更致命的是,無人清理的尸骸已悄然引發瘟疫,起初只是零星幾個士兵發起高熱,緊接著便如星火燎原般蔓延開來。
    中軍帳外的空地上,每日都能看到裹著草席的病卒被拖走,他們個個面色潮紅,咳嗽時胸腔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響,痰中帶著暗紅的血絲。
    軍醫們背著藥箱穿梭在營房之間,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染病的士兵日漸增多——軍中早已斷了藥材,便是有藥方也無處抓藥。有旗兵燒得神志不清,赤著腳在街巷里狂奔,口中胡亂語喊著“水”“娘”,最終一頭栽倒在尸堆旁,再也沒能起來。
    幾個士兵正用鐵鍬拖拽同伴的尸體,那些尸體早已腫脹變形,四肢以詭異的姿勢扭曲著。“咳咳……”
    多鐸在城墻上巡查,腳下不時踢到散落的白骨。守城的士兵一半以上都躺在營房里,剩下的也個個面黃肌瘦,握著刀槍的手不住顫抖。
    有個綠營兵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身子一歪從城頭栽了下去,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多鐸皺眉望去,那兵卒摔在城下的尸堆上,竟連一絲聲響都未激起,仿佛融入了那片黑褐色的爛泥。
    “王爺,城西營房又倒下三十個弟兄!”親衛捂著口鼻奔來“軍醫說……說沒法治了,只能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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