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喃喃地看著狐仙,指著棋盤說道。
    狐仙順著我的指尖望去,美眸中閃過了驚異之色,隨即變為驚喜,最后,眼眶中閃過了一絲欣慰。
    這個傾城絕世的女子,終究在臨走前看到了這曠古絕今的神之一手,再無遺憾。
    月光在她的身上流轉,過往的業障魔障都在這一刻煙消云散。
    她對我笑著,身影漸漸虛化,在光與影的暌違中化作了一道白煙,飄飄裊裊,最終消散于無形。
    適才還熱鬧非凡的小樓,在這一刻,卻變得無比空寂。
    棋盤上的圍棋子依舊安靜地坐落著,在月光的斜照下蔓延出短短的黑影,棋盤旁的白瓷茶杯樓還冒著騰騰熱氣,水面上的幾片懸浮的青色茶葉是那么鮮綠欲滴,尚未沉底。
    只是伊人,早已化去。
    空白。
    無盡的空白。
    我不知道該怎么去填補這一份空白,也不想去填補。
    我只是孤單一人,呆呆地坐在被月光洗凈的房間里,望著狐仙消散的空白地帶的那一件堆疊的白色單衣,沉思良久良久。
    就在不久之前,在棋盤對面的那一件白袖單衣所在之處,還跪坐著數百年來這個世間最美的女子,那個顛倒眾生,姿容傾城、讓無數男子為她而刀刃相見的奇女子,恐怕人世間也再無處尋覓。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殊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再難得。
    紅顏多薄命,佳人易早夭。
    如今,所有的芳華,所有的美麗,都已經隨風而去,只有那一方盤棋,卻依舊靜靜地臥在那里。
    即便到了最后香消玉殞的那一刻,她依舊保持著她的冰清玉潔,她的高貴孤雅。
    紅顏易逝,韶華易老。
    當五百年的時光化為泡影,過往歲月中的人,卻又是為什么而喜,為什么而憂呢?
    紅顏彈指空,天下若微塵。
    我靜靜地托頜坐在依舊沒動的棋盤前,苦苦地思索著,狐仙離去前的音容笑貌,依舊歷歷在目。
    我思考著種種種種,從個人到世界,從過去到現在,從天空到海洋,從海洋到宇宙,想著世間萬物,還有夢想。
    千百年后,誰還能記得在這個世界上,曾經有這樣一個美麗的奇女子走過、笑過、流淚過?
    甚至莫說千百年,便是百年,數十年,數年后,我又會在哪里?
    誰也說不清。
    狐仙走了,留下了我。
    而我,明天,又該去向何方?
    我對狐仙的情感,我是清楚的。
    或許,狐仙也清楚吧。
    小愛纏綿,大愛放手。
    既然狐仙的決意是潔身而去,我也絕對會尊重她的這一抉擇。
    我該懊悔么?
    答案或許是……
    永遠不會。
    時間,就這般一分一秒地悄然溜走。
    稠密的烏云漸漸退去,穿縫的月光灑滿大地,透過紋路繁華的窗欞,零星碎散地穿透進來,一寸一寸地在房間里爬動著,爬過了地板,爬過了棋盤,爬過了每一個角落,爬過了瓷杯,一直……爬到我的臉上。
    狐仙離去,我的心中,卻只是留下了一個深洞。
    一個無法填補的空缺。
    痛得我穿心透肺。
    那一刻。
    我終于明白了我失去了什么。
    狐仙對我是如此重要,她已然是我的自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第一次得到勾魂術時,我失去了快樂。看著阿雪和煙煙受到傷害時,我失去了親情。金娜死后,我失去了愛情。被金啟明操控了身體的那一刻,我失去了靈魂。被御鏡堂囚禁的那一刻,我失去了健康。被金啟哲羞辱的那一刻,我失去了尊嚴。被一剪梅玩弄的那一刻,我失去了自由。被玉狐宗折磨時,我失去了信仰。
    可是,此時此刻,我才意識到。
    我失去了一件,遠遠比那些重要百倍千倍的東西。
    在狐仙離開的那一刻,我才發現,我過去的日子里,沒有一處不曾烙印著她的身影。
    沒有了她,我不過是那個初出茅廬的傻小子,一個連自己的命運也把握不了的毛頭小子而已。
    狐仙是整過去數百年來的歷史的唯一見證。
    失去了她,歷史就沒有了觀察者。
    歷史的真相,永遠埋藏在了沙塵之中。
    而對我而,狐仙離開后,我就成了沒有思想的傀儡。
    當一個人失去了和自己同等智力的影子,當這個世上再也沒有一個人能真正懂你,這世間,再也沒有一個人與你有心靈深處的真正共鳴之時,你會感覺,你不過是一個生活在滿是蜥蜴的荒島上的漁民。
    意義。
    生命的意義。
    狐仙……她就是完美本身,她就是我所找尋的真理,我想要的歷史,永恒的美。
    仿佛童話中鏡子里完美的自己。
    狐仙,是我生命的意義。
    終極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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