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系統性的情感偽造工程。”周影低聲說道,手指在平板上飛快地滑動,調取了“市民記憶館”近期的訪客數據。
他發現,一批集中來訪者在參觀《謊的回響》展區后,短期內家庭矛盾升級。
進一步追蹤發現,這些人此前都收到來自“已故親人”的信件或語音留。
周影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命程國棟偽裝成客戶,前往一家名為“云祭通”的服務機構咨詢“定制緬懷服務”。
程國棟推開門,看到接待員正微笑著迎接他。
“您好,‘云祭通’提供個性化定制緬懷服務,讓您的親人雖逝猶存。”接待員說道,展示出一個精美的菜單,報價從三千元起,“我們承諾語氣、用詞、口頭禪百分百還原,讓親人的話音再現。”
程國棟假裝猶豫:“萬一親人沒說過這些話呢?”接待員笑道:“死人不會說話,活人替他說,才是孝。”這句話讓程國棟心中一震,他暗暗記下這些細節,然后迅速離開。
與此同時,王雅婷推動檢察機關提前介入,但面臨的法律空白讓她倍感棘手。
現行法規僅禁止冒用身份牟利,卻不涵蓋“情感虛構”。
她與周影商議后,決定啟動“典型個案預審模擬”,選取三起因虛假家書導致家庭破裂的案例,在社區禮堂舉行非正式聽證會。
社區禮堂,林婉貞作為主講人,朗讀了一封真實的老年夫妻通信:“今天曬了棉被,你愛坐的藤椅搬到了南邊。飯還是兩碗,一碗熱著。”全場靜默。
一位曾逼迫妹妹遷墳的兒子站起來哽咽:“我媽從來沒說過恨我……是我哥拿她的名義寫的信。”
廖志宗發動洪興基層力量,在各大殯葬服務點張貼新式告示:“凡代寫家書、偽造遺者,視同擾亂宗族秩序。”同時設立匿名舉報熱線,承諾為揭發者提供安置保障。
消息傳出次日,便有兩名被迫參與寫作的退休教師來電,供出幕后公司“孝心傳承科技”租用的寫字間地址。
警方突擊搜查,查獲上萬封未寄出的模板信件,分類標簽赫然寫著“爭產型”“愧疚型”“斷絕關系型”。
最詭異的一份標題為《致我從未承認的私生子》,收件人姓名空白,仿佛等待填入下一個受害者。
周影沒有急于公布成果,而是默默地整理著材料,他轉頭看向林婉貞,嘴角輕輕勾起,仿佛有什么重要的決定即將做出。
林婉貞心中一動,輕聲問道:“周先生,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
周影微微一笑,語氣平靜而堅定:“我們要讓他們聽到最真實的聲音。”他起身,走向窗邊,望著外面的夜色,心中已有籌謀。
###第186章:誰在寫家書(續)
周影沒有急于公布成果,而是邀請林婉貞主持一場“真實家書展”,鼓勵居民帶來親人手跡原件參展。
林婉貞欣然接受了這個提議,她心中那種對真實情感的執著被重新點燃。
布展當天,社區禮堂擠滿了人,大家紛紛拿出珍藏多年的信件、日記和照片,每一件展品都承載著一段厚重的回憶。
一位老太太顫巍巍地遞來一本泛黃的日記,封面已經有些磨損。
她輕聲道:“這是我老伴的日記,他去世前一直藏著,直到我收拾他的東西時才找到。”林婉貞接過日記,小心翼翼地翻到其中一頁,上面寫著:“1978年冬,兒子考上大學,我沒錢買肉,燉了半鍋黃豆,他吃得香。我想告訴他,媽媽不是不舍得,是沒辦法。”淚水瞬間模糊了老太太的雙眼,她低聲呢喃:“老天有眼,他終于能被大家記住。”
周影親自將這段文字錄入電子屏,置于展廳中央。
屏幕上的字跡清晰而真實,仿佛能聽到那個年代的沉默與堅韌。
展廳里的氛圍變得肅穆而溫暖,每個人都在默默地讀著這些真實的故事,仿佛在與過去的自己對話。
當晚閉館前,程國棟在展臺下發現了一張匿名便條,上面寫著:“你們拆了我的生意,但我爸確實沒說過那些話。”周影看著便條,心中五味雜陳,他緩緩將便條收好,下令將所有查獲的偽造信件封存,編號歸檔,命名為《失語年代的語標本》。
他低聲對王雅婷說:“接下來,該讓那些不敢寫信的人,學會提筆了。”
林婉貞在社區中心開設了“普通人寫作課”,初衷是教老年人寫回憶錄。
她希望能幫助這些沉默了大半輩子的人們,找到表達內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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