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都沒想,掏出手機,對準屏幕就要拍下來。
這年頭兒,誰不愛留個證據,留個談資呢?
可就在他按下快門的前一秒,他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玻璃屏幕的反光里,一道若隱若現的黑影。
那影子,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他身后的書架陰影里,像一尊沉睡已久的雕塑。
一個男人,穿著那種老式的、洗得發白的工裝,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誰?!”李師傅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嘶啞的驚呼,心跳得簡直要從嗓子眼兒蹦出來。
他猛地回頭——空!
無!
一!
人!
只有那些高聳的書架,在黑暗中靜默著,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他哆嗦了一下,趕緊把頭轉回來,再看屏幕。
影像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機器也發出一聲微弱的“咔噠”聲,自動關機了。
整個過程,就像一場荒誕又真實的夢,只剩下他那雙還沒回過神來的眼睛,呆呆地盯著那片黑漆漆的屏幕。
與此同時,檔案館外的小巷口,黃素芬推著她的清潔車,吱呀作響地緩緩駛過。
夜風吹動著她額前的幾縷碎發,她的身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很長。
那輛推車底部的金屬箱里,一臺改裝過的微型投影儀,正靜靜地躺著,電源線連著一塊電動車的舊電池。
它此刻也熄滅了最后一絲光亮,安靜得仿佛從未被啟動過。
黃素芬慢悠悠地拐過巷口,嘴里輕輕地哼著一首老調。
她知道,有些名字,就算被埋得再深,也總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而某些人,注定會因為這些“意外”的發現,被推到風口浪尖。
哎呀,我說真的,這座城市啊,它的記憶就像是深埋在泥土里的老樹根,你以為把它砍了、刨了,它就徹底沒了?
想得美!
就像上回黃素芬阿姨那抹布一蓋,那些被遺忘的名字就跟約定好似的,悄悄地、一片一片地冒了出來。
這不,今兒個,可就更精彩了!
那些藏在骨子里的秘密,要被生生鑿出來了,聽著都讓人心頭一顫,是不是?
南岸泵站那地界兒,最近是鬧得人仰馬翻,一片烏煙瘴氣。
混凝土加固工程,聽著就夠枯燥的,可偏偏,就把趙承志這根硬骨頭給臨時抽調了過去。
你別看他現在是市水務集團的巡查員,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平日里不顯山不露水,可他心里啊,裝著的事兒可比這泵站的水深多了。
他一到現場,那股子濕漉漉的混凝土味兒夾雜著泥土的腥氣,就直往鼻子里鉆,讓人忍不住皺眉。
監理那邊的許志超,就是那個明面兒上裝得跟個和事佬似的,其實骨子里是三叔遠親的家伙,在工地上那叫一個頤指氣使。
他的指令清晰得很,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舊井壁?全部拆!別跟我提什么加固,咱們要的是嶄新、堅固的結構,懂不懂?”趙承志站在不遠處,目光就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盯著那面布滿了青苔和裂痕的舊墻。
他心里頭跟明鏡似的,這老狗擺明了就是想把那面墻,連同他老爹當年用生命刻上去的bagong名單,一起給徹底抹掉!
想得美!
他老爹,當年碼頭工會的老骨干,因為那幾句真話,硬生生被扣了“煽動工人”的帽子,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那面墻,承載著多少血淚,多少不甘,他趙承志,就算豁出這條命,也絕不允許它被這么輕描淡寫地毀掉!
當晚,夜色如墨,泵站工地里只剩下機器沉睡的轟鳴和偶爾幾聲野貓的嚎叫,顯得格外寂寥。
趙承志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電話旁,撥通了鄭其安的號碼。
那小子,雖然是個醫學院的學生,可腦子靈光得很,尤其是在這些稀奇古怪的技術活兒上,簡直就是個天才。
“其安,我這兒有份拓片,需要你幫我把它轉換成高頻聲波信號,再錄入一段十五秒的敲擊節奏。”趙承志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段敲擊節奏啊,說起來也巧,正是當年碼頭工會秘密激hui的暗號,每個老工人都刻在骨子里,比什么密碼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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