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梁骨,直沖天靈蓋。
與此同時,市政大樓十二樓的張德海,在電腦屏幕前長舒一口氣,滿意地關閉了窗口。
那些堆積多年的陳年舊案,終于在周影那張無形的大手推動下,開始松動,甚至得到了正式的回應。
他從抽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復印紙,上面黑體大字清晰地印著:“本戶祖輩姓名恢復申請已受理。”仿佛完成了一場神圣的儀式,他回到空蕩蕩的客廳,鄭重地將那張紙貼在墻上。
他對著那張紙,對著這間他獨自生活了半輩子的屋子,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釋然與堅定:“爸,這次,咱們算活著立了碑。”
周影坐在辦公室里,夜已深,城市在窗外沉睡。
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林婉貞發來的簡訊,簡潔地匯報了文化館那邊的最新動態。
他深邃的眼眸倒映著屏幕的光,嘴角勾勒出一道不易察覺的弧度。
評估公告、泵站勘探、性命恢復……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發生,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但他心里清楚,這不過是掀開了冰山一角。
真正的較量,遠未到來。
他拿起桌上的筆,輕輕轉動,目光投向窗外無盡的夜色,那里,似乎有更深的旋渦正在等待著他。
城市在一片名為“平靜”的薄霧中喘息,市zhengfu官網那則《關于守燈廣場周邊區域歷史文化風貌評估的公告》如同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雖然開啟了一扇門,卻也喚醒了門后沉睡的野獸。
周影,這位隱于幕后的棋手,深知任何顯赫的勝利都只是更大博弈的序章。
他端坐在辦公室里,夜色下的城市燈火輝煌,卻無法照亮他眼神深處那抹審慎的鋒芒。
指尖輕巧地在觸控板上滑過,市政信息公開平臺近七日的訪問日志迅速呈現在屏幕。
海量的數據涌動,尋常人會為“守燈廣場評估條款”頁面那破萬的瀏覽量而感到欣慰,認為民意得到了伸張。
但周影的目光,總是能穿透表象,直抵核心。
他精準地捕捉到后臺追蹤顯示的異常——多個政法系統ip在深夜反復刷新,每一次刷新都伴隨著快速的截圖存檔。
這不只是關注,這是蓄謀,是對手在焦灼中盤算應對策略的信號。
“這幫老東西,比我想象中坐不住啊。”周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沒有笑意,只有運籌帷幄的冷峻。
他拿起內線電話,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其安,立即暫停所有未公開的數據上傳,即刻執行。”電話那頭的鄭其安沒有多問,他深知周影的每一道指令,都必然有著深遠的考量。
老茶樓的包間里,空氣中彌漫著陳年普洱的醇厚與檀香的清雅,為這場看似隨意的會面平添了幾分古樸的神秘。
周影約見了張德海,一壺新沏的鐵觀音,茶湯澄澈,熱氣氤氳。
“張文書,聽說你最近常加班?”周影笑著遞過一個雕花精致的木盒,盒身上透著古樸的墨色,印著“潮州炭焙”幾個燙金大字。
“這茶提神,不傷胃,最適合您這樣為民操勞的老人了。”
張德海接過茶盒,觸手溫潤,他笑呵呵地應承:“周總客氣了,不過是盡本分罷了,倒是周總您,看著比以前更精神了。”他混跡官場多年,深諳察觀色之道,但面對周影那雙看似平和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眸,他總感覺自己的一切心思都無所遁形。
周影只是淡然一笑,呷了口茶,目光透過升騰的茶霧,顯得有些朦朧。
張德海打開茶盒,指尖不經意地滑過內層,一枚比指甲蓋還小的微型sd卡靜靜躺在夾層里,冰涼的觸感讓他心頭一顫。
他不動聲色地將茶盒合上,臉上笑容不減,心底卻已然明白這其中暗藏的深意。
夜色深沉,張德海回到空蕩蕩的公寓。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sd卡,插入電腦,戴上耳機。
密閉的空間里,三段錄音次第響起:許志超辭職前語氣慌亂的通話,泵站夯機沉悶而富有節奏感的暗號聲,以及陳國棟那臺老式電腦啟動程序時發出的刺耳蜂鳴。
當第三段錄音進入尾聲,一聲微弱的背景雜音傳入耳際——“嘶——嗡——”
張德海猛地從椅子上彈起,那聲音,那警報聲的頻率和音調,與他記憶深處1995年信訪辦檔案室火災當晚的緊急警報,竟然如此相似!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直竄頭頂,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絕不是巧合。
他急忙翻找出多年來壓箱底的寶貝——一本泛黃的1995年值班記錄副本。
借著臺燈昏暗的光線,他顫抖的手指在紙頁上摩挲,一行行模糊的字跡,將那場“意外”的真相緩緩揭開。
記錄上赫然寫著:除了文件柜被燒毀,還有兩份關于“碼頭事件家屬申訴”的跨區協查函也一并付之一炬。
原來,有些“歷史”的消失,并非天災,而是人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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