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祠堂啊,我跟你說,真是有些年頭了,木頭發霉的味道,混著香燭的煙火氣,還有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陳舊味兒,每次進去都感覺像穿越回了百年前。
塵土飛揚那是常態,七叔戴著老花鏡,弓著腰,手上的老繭都磨得發白了,就這么一本本、一頁頁地查閱著那些陳年舊物。
他先是整理族譜,這活兒聽著枯燥,可他做起來卻帶著一股子儀式感,仿佛每翻一頁,都能聽到先人的低語。
那些泛黃的紙張,脆弱得仿佛一碰就要碎裂,墨跡也淡得快要看不清了。
可就在他翻到一本破得不成樣子的舊賬冊時,手指輕輕一觸,感覺到了夾層里那不屬于紙張的異樣。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似的,從里面抽出來一張折疊得四四方方的紙。
展開一看,嚯!
我的天,那是一張1987年的工會會議簽到表!
紙張已經發黃發脆,邊緣都磨損得有些模糊了,但上面那一個個簽到名字,卻像是從歷史的深處跳出來,帶著一股子難以喻的鮮活。
七叔的目光順著名單往下掃,手指也跟著顫抖起來。
他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李達成”。
這三個字,龍飛鳳舞,帶著一股子不羈的勁兒,一看就是本人親筆。
更讓他心驚的是,名字旁邊,赫然印著一枚方方正正的印章——“鄭松榮”!
七叔那雙老眼,此刻瞪得溜圓,眼底深處,像是點燃了兩簇小火苗。
他認得這筆跡,也認得這印章啊!
當年,為了洪興的那些勞資糾紛,他可沒少跑腿,親眼見過李達成和鄭松榮兩個人,并肩站在臺前,慷慨激昂地演講,那場面,簡直就像昨天才發生過一樣,清晰得讓他頭皮發麻。
那時的李達成,真是意氣風發,口若懸河,而鄭松榮,則像個影子似的,不聲不響,卻總是能在關鍵時刻遞上一份份精準到嚇人的賬目。
一股寒意,從七叔的脊椎骨直竄而上,瞬間涼到了心坎里。
原來,那些所謂的“傳聞”,那些被塵封的“歷史碎片”,都是真的!
而且,那些人,他都見過,甚至打過交道!
他感覺到,自己手里拿著的,不只是一張簽到表,更像是一把鑰匙,一把能打開塵封已久的潘多拉魔盒的鑰匙。
他猛地吸了口氣,胸口劇烈起伏,那張簽到表被他緊緊地攥在手里,指節都有些發白。
他顫抖著手,摸出兜里的老式手機,翻到周影的號碼,指尖在撥號鍵上猶豫了足足半分鐘。
這通電話打出去,可就不是小事了,那是真要捅破天的。
可一想到周影那小子眼里藏著的光,和這簽到表上那清晰的墨跡,他咬了咬牙,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很快接通,周影的聲音還帶著點兒夜色的沉靜,卻又透著一股子隨時待命的清醒:“七叔?這么晚了,有事?”
七叔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凝重:“晟鵬啊……有些事,不是不能說,是怕說了收不住。”這話里,滿滿的都是沉甸甸的警告,也昭示著他已經做好了將這團亂麻徹底扯開的準備。
而另一邊,在市檔案館那地方,蘇美琴正像個忙碌的蜜蜂,一絲不茍地進行著她的“歸檔大業”。
檔案館啊,我跟你說,那地方總給人一種時間停滯的感覺,空氣里永遠飄著一種古舊的紙張味兒,混著點兒消毒水的味道,光線也總是那種帶著年代感的昏黃。
蘇美琴,這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平時膽子小得很,連只耗子都能嚇她一跳,可她在資料的完整性上,卻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持。
她覺得,每一張紙,每一個字,都有它存在的價值,都有它背后的故事,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她手頭正歸檔一批退庫文件,那都是些積壓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老物件,有些都快爛穿了,一般人看都懶得看一眼。
可蘇美琴不,她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眼神專注得像個偵探,哪怕是文件袋里掉出來的一張廢紙,她都要仔細辨認一下。
就在她翻到一個沾滿灰塵的破舊檔案袋時,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袋子里一個硬邦邦的夾層。
她好奇地撕開一看,我的天,赫然是一封未寄出的舉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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