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好了,一個手里頭還捏著那封二十年前的求救信,你說巧不巧?
周影可沒打算進去跟他們敘舊,他只是掏出一張卡片,給了殯儀服務員。
那卡片,特意找人做的,沒一個字,就一個褪了色的火漆印,跟當年七叔收到的那封信,一模一樣。
“給里頭那位,姓張的,說是故人所贈。”周影淡淡地吩咐道,語氣里沒什么波瀾,但那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出好戲。
果然,沒過十分鐘,就見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干部,一臉凝重地從靈堂里走了出來。
他手里頭,捏著那封信。
然后,他走到外面的焚燒爐邊,把信紙塞了進去。
火苗“呼”地一下躥起來,把那封陳年的求助信吞噬得干干凈凈。
就在火焰升騰的瞬間,那位老干部突然轉過身,對身邊那兩位老家伙說:“把那個‘丙字017’的副本,趕緊送去檔案館寄存。就說是……私人捐贈的。”
周影站在一棵歪脖子梧桐樹下,看著火苗里的灰燼,像一群不要命的飛蝶,撲棱撲棱地往天上沖。
風吹過,帶著一股子紙灰的味道,還有那么點兒……解脫的味道。
他掏出手機,熟練地找到了那份音頻,最后一份備份。
屏幕一黑,什么都沒了。
名字?
呵,誰還在乎名字。
名字這玩意兒,不就是個代號嘛。
周晟鵬的名字,早就不是他一個人能守住的。
它現在,活在那些老頭子嘴里,活在那些被燒掉的信里,活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里,像個野草,怎么都拔不干凈。
他低頭,又看了看那飛舞的灰燼,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名字,終究是要自己長腿的。
而他,早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去過他想過的日子。
至于那些名字,就讓它們自己去熱鬧吧。
清晨六點十七分,城北再生紙廠的傳送帶發出沉悶的啟動聲,像一頭蘇醒的鋼鐵巨獸,緩緩張開咽喉。
黃素芬站在分揀臺前,指尖微微發緊。
她盯著那輛熟悉的環衛車將標有“可回收廢紙”的垃圾桶傾倒而出——碎紙片混著落葉、煙頭、甚至半截用過的創可貼,在強光燈下翻飛如雪,打著旋兒滑入流水線。
她的目光在那一片灰白中快速搜尋,如同獵人鎖定蹤跡。
終于,她在一堆焦邊殘頁里捕捉到了一絲異樣:幾片紙屑上殘留著極淡的墨痕,雖已模糊,但筆畫走向仍透出碑文特有的工整與肅穆。
那是昨夜守燈廣場被刮下的證人遺骸,本該焚毀,卻被她悄悄調換了去向。
她不動聲色地伸手,借著整理手套的動作,將這幾片殘頁輕輕夾進工作服內袋。
布料貼著胸口,那薄薄的紙片仿佛帶著余溫,像是尚未熄滅的火種。
傳送帶繼續轟鳴,碎紙被送入打漿池,攪拌、稀釋、重塑。
而就在今晚,這批紙漿將化作一萬冊學生練習本的封面。
她知道,林秀娟早已通過技術手段,在制版環節植入了一組隱形水印——“丙字017”三個數字,將在特定角度的光線下浮現。
不顯眼,卻無法抹除。
她沒說話,只是在交接記錄本上多畫了一道橫線,筆力比往常重了些。
這是她們之間的暗號,只有彼此懂得:火種落地。
同一時刻,市zhengfu大樓深處,林秀娟正蹲在辦公室角落的老式膠印機旁。
這臺機器早已停用,連檔案科的新人都不知道它為何還占著一席之地。
但她每周都會來一次,擦拭滾筒,檢查齒輪,像照料一位沉默的老友。
今天,她的手指在滾筒表面停住了。
指腹傳來細微的凹凸感——不是油墨堆積,也不是金屬磨損,而是某種硬物反復壓刻留下的淺溝。
她心頭一跳,迅速取出拓印紙,輕覆其上,用軟鉛筆側鋒慢掃。
紙面漸漸顯形:斷續字符浮現——“……名單第三列,缺一人。”
她的呼吸滯了一瞬。
這句話,她曾在二十年前父親的筆記中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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